“你也好好去和语靖求亲,语靖和阿颜不同,到底是个小姑娘,在汉口还有亲戚,我知道她家的亲戚是什么德性,但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不然以后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笑话的是语靖。你们私底下说好了,再去上门下聘。别的我不管,不要让语靖受了委屈,也不要丢了温家的颜面就好。”温睿点头,“我明白,娘。”“真明白?”温夫人对这个说话过于言简意赅的大儿子不太放心。“明白。”“……”算了,到时候请个有眼力见的媒人,再让喜莲跟着一起去好了。温夫人又看向谢颜,“阿颜,你这边……是和你师父商量亲事吗?”温夫人没有说下聘,这是对谢颜的尊重。谢颜被问住了,他的灵魂此前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原主的血亲则大部分都去世了,剩下一个谷诗谩年纪比他还小,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白落秋最合适。谢颜正打算点头,温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和温夫人的对话。“娘,阿颜之前说,想让我陪他回一趟京城。”“京城?是、是得回去。”温夫人对谢颜的身世有所耳闻,“瞧我,最近忙糊涂了居然没想到。我们准备一副祭礼,珩儿陪着阿颜回去看看吧。你走得这么远,家里的亲人肯定牵挂,也让他们见见珩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谢颜心头一暖,为温珩的仔细,也为温夫人的话。虽然他并不是原来的谢颜,但京城中死去的亲人和发生的一切,对他这个这具身体的占有者来说,同样重要。“好孩子,别伤心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改口叫我娘,就和我亲儿是一般的。”一直围观的温九楼砸了咂嘴琢磨过味儿来,“还有叫我爹呢。”温夫人瞪了他一眼,“自己去备好礼,再说改口的事。”“嘿!应该的,应该的。”谢颜被他们弄得不好意思,想找个借口离开,却被温夫人叫住了。“对了阿颜,今早那份突然冒出来的报纸,你心里有数吗?”“我知道怎么处理,您不用操心……娘。”“哎,我们阿颜就是聪明。”温夫人乐着,“你有想法我就先不插手了,免得坏了你的计划。至于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报纸是谁印的,等你完事后交给我好了。”温夫人轻哼了一声,“敢动我们温家的人主意,还没有能全须全尾回去的。”第148章 宣布婚讯这份没有名字没有来历的报纸, 不费吹灰之力就席卷了全城,无需什么渠道或者手段,那张清晰地印在头版的巨幅照片就足够劲爆。感情、名人感情、世家望族感情温珩和谢颜的关系符合了所有时代共通的流行要素。更何况, 这份感情的主人公是两个男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们怎么都想不到, 原以为差不多该平息了的现者风波,以这种方式迎来了后续。报纸上的那篇文章内容并没有指名道姓,而是讲了一个充满隐喻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位现代“龙阳君”,靠容貌以男子之身侍奉权贵, 凭此获得了金钱与权势, 其人虽有才名,内里却肮脏不堪, 虚伪至极。虽然文章中没有指出谢颜是龙阳君,温珩是那个权贵,但报纸的标题和清晰的照片已经明示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汉口人议论纷纷, 所持意见五花八门。大多数人起初对此是不信的,虽然有照片为证,但很多人并不清楚谢颜和温珩长什么样子,心里下意识觉得两个男人不可能是那种关系。除此之外, 有一些本来就对谢颜不满的人终于自以为找到了漏洞,开始大肆攻讦;也有一些人比起质疑谢颜和温珩之间的关系,更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而那些本来就认识谢颜或者温珩的人,得知真相后,哪怕有的不太赞同,依旧送来了祝福。说到底, 所有人无论是接受还是不接受的, 都认为这是一件不那么方便拿出来公开说道的事。断袖分桃之癖, 华夏自古有之,从未消失,哪怕现在的汉口,也存在有这样爱好的群体,大家对此心照不宣,有心的会选择独自生活,没当回事的照常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也什么都不耽搁。所以温珩和谢颜之间的感情,只要处理得当,不公开关系,让人们的好奇心随着时间渐渐淡化,倒也可以把这件事变成一段无头公案,将损失降到最低。然而谢颜和温珩,都不是会这么打算的人。他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不会选择掩人耳目,更不会自欺欺人,而是要站在阳光下,如同普天下所有普通的恋人一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个接一个的舆论炸弹中,谢颜之前计划好的书屋交流会,依旧照常开幕了。公布出来的首场嘉宾名单中,谢颜的名字赫然在列,仿佛在昭告所有人“我问心无愧,欢迎所有人前来提问。”交流会举办首日宾客如云,甚至有听到风声的人专程从上海等地赶来参加,火爆的情形符合谢颜的期待,不过原因却与他最初计划的大相径庭。时间到了下午两点,谢颜走上讲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感受着投放在自己身上的各色不同情绪的目光,自信一笑。“欢迎大家来到这处新场所三省书屋,书屋的名字取自孔子名言,作用是希望提供给有需要的人一个可以安心交流与学习的平台。书屋每周都会根据主题请嘉宾前来演讲,与大家一同交流。”“书屋第一场交流会的主题是婚姻,嘉宾是谢颜也就是我。”……与那张流传甚广的照片上的主人公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说出这句话后,场内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那个照片上的人居然真的是谢颜,谢颜居然真的这么大大方方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婚姻?为什么会突然定这个主题,又请谢颜这个年纪轻轻还未成亲的人作为嘉宾?难道……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今日的传闻和风波,但是,两个男人之间,又和婚姻有什么关系?谢颜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却不为所动,清了清嗓子后开始了演讲。什么是婚姻?以理性的角度看,婚姻其实是一份社会契约。两个人在这份契约下越过血缘成为家人,在家庭中分担责任,互为依靠。最初的婚姻,为的就是保持这种长久切稳定的关系。……谢颜的观点在此时无疑是超越时代的,在他开讲之前,几乎没有人仔细思考过,人最初为什么要结婚,结婚究竟有什么意义,婚姻的价值体现在那里……只知道千百年间,男婚女嫁,谓之常理。在谢颜的引导和提醒下,一些人开始了思考。抛开感情不论,婚姻是两个人定下的共同承担生活成本的长期契约,因为婚姻的存在,双方开始在一些事务上被视为一个整体,需要对彼此承担责任……判断一段婚姻值不值得缔结和延续,则要看双方对自己责任的履行情况…………很多人本来是抱着好奇心想听谢颜和温珩的八卦的,随着谢颜的讲述,却渐渐陷入了沉思。当谢颜讲到一些人无视了婚姻的双向付出原则,将伴侣理所应当地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时,一些平日里将妻子呼来喝去的男人开始坐立不安。当谢颜说出婚姻平等,男子和女子都应该自主选择结婚或和离时,一些思想保守的人皱起了眉头。但与此同时,当谢颜把婚姻的责任和选择掰开揉碎逐一分析后,也有学生恍然大悟,改正观点;有女子深受鼓舞,坚定想法……等到提问环节,与会者一窝蜂举起了手,有的想发表自己对谢颜演讲的看法,有的想反对和质问谢颜,最初想八卦的目的全被抛在了脑后。谢颜对此欣然接受。来到这个时代一心搞文娱事业,有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老本行。谢大律师最擅长什么?无疑是逻辑思维与辩论。何况他在这里说的,已经是后世久经验证的真理。一个接一个反对者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没几句话就被说得哑口无言。谢颜反驳他们时有理有据,一针见血,虽然没有一句攻击性的语言,却总是给心里有鬼的人被揭短的错觉。有个人失态之下喊出了心里话,“女人生来就比男人蠢笨,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男人每天在外养家糊口那么累,还要和女人一个地位?你说的都是什么歪理,简直可笑!”不等谢颜回答他,周围坐着的女学生们就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从头批到了尾。“女人天生比男人笨?你敢不敢和我比比学问!”“谁稀罕你养家糊口,我看你这样子,养活的起自己都难。”“说的好像自己吃了亏似的,把你关在家里一辈子不许见人,让女人出去工作学习,你愿意吗?”“嫁给你的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在一片接一片的声讨中,口不择言的人坐立难安,掩着脸匆匆离开了书屋。之后的人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敢把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说出来。就这样,说又说不过,闹也闹不了,交流会接近尾声时,会堂里所有人都被谢颜辩地无话可说。但谢颜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一些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成见与优越,至死也不会消失。不过,这样已经够了,挥洒出思想的种子,大地会令它们发芽。谢颜看向会堂角落,几位出版社的编辑兢兢业业记录下了交流会上的每一句发言,整理之后,会按照老规矩在民声报上发布。谢颜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得有些大,内容刊登出去会引出多少反对和质疑的声音,但这是改变需要走的必经之路。只有让更多人醒悟,才能让这些思想一代代传承下去,成为主流。此时的人们质疑是必然的,但如今的质疑,终会成为令种子发芽的养料。“那么,今天的交流会到这里就结束了。”谢颜将话筒拉到唇边,清了清嗓子。“最后,我想说一件大家都很关心的事。”“我与温珩一见倾心,情投意合,认定彼此就是那个最适合缔结婚姻契约,相伴终生的人,下个月我们会举办婚礼,期待大家的祝福。”“以及,祝大家今夜好梦。”“!”少年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下台,不做丝毫停留,而台下因为他的话已经炸开了锅。他们没听错吧?谢颜刚才说什么?他说他要和温珩成亲?!老天爷,这可是两个大男人啊,另一位还是船王家的儿子,到底是谢颜昏了头,还是他们集体出现了幻觉?还什么意见倾心,什么情投意合,什么相伴终生,真不嫌“这就是超越了性别与成见,一往无前的爱情吗?”一个女学生双眼含泪,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直到同伴拉了她一把,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家的姑娘,说话真不嫌害臊。”“看打扮还没嫁人,嘴里就这么没遮拦,也不知道丢人!”……“我说什么丢人话了?我就说,我说小谢先生和温少爷天生一对,你能拿我怎么样!”“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哼,反正不是你家人,也不嫁你家,管得着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