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将灯拿了过来。
“怎么会...”
紫衣盯着莲灯,哑然无言。
饶是她往日聪慧,可突然发现一直在寻找的异宝近在眼前,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
“这真是双魔灯?”宁尘脸色古怪,翻来覆去地多看了两眼:“好像没什么玄妙之能?”
这十来天,他一直都拿来当普通灯台用的。
紫衣渐眯双眸,打量思忖,似想看出个所以然。
“——有的。”
九怜突然在脑内出声:“此物有些玄异。”
宁尘一怔:“你看出来了?”
“区区灵宝,怎么看不出来。”九怜随意道:“只是对你无用,你又没问,我为何要说?”
“......”
宁尘被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皱起眉,暗中道:“此灯难道不是一件很厉害的异宝?为何会无用?”
能引得那么多武林天骄蜂拥而至、魔道宗派如此在意,真会一点用没有?
“此灯,有迷幻之效。”
九怜意趣阑珊道:“以内息催动灯中禁制,灯芯内便会散出迷幻灵雾,令中招者迷情意乱,有阴阳交融之效,可在双修时派上用场。”
言至此,她蓦然冷哼道:“说吧,你想跟哪个女子双修,那个丰腴曼妙的程夫人?还是这位动弹不得、娇软诱人的紫衣姑娘?”
最后还颇为鄙夷的啧啧了两声。
宁尘脸色一黑,差点把莲灯丢开。
强忍着没露出什么怪异表情,他略感无语道:“就是为了这玩意儿,那么多人打生打死?”
更别说,那些魔道之人手里拿着双魔灯的仿制品,与正道天骄们战至正酣。
那场面,越想越怪。
“胡思乱想。”九怜轻哼道:“这虽是‘双魔灯’,但显然不是他们口中的异宝。”
宁尘连忙定神:“你的意思是...”
“此器内含玄气道韵,调阴阳之息,分掌阴属,主生机之力。那剩下的另一半,掌阳属,才是真正拥有杀伐威能的异宝。”
九怜悠悠道:“你要是多有些学识,用不着我说,你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宁尘暗自讪笑:“我接触不多,还得多靠你才行。”
“...第三个书柜内,有些器物相关,你闲暇可看上几眼。”九怜语气渐缓:“有何不懂多琢磨几番,再是不懂,开口问我便是。”
“嗯。”
宁尘觉得九怜其实还挺有耐心。
至少,这师傅就当的颇为称职。
“此灯...有些古怪。”紫衣渐蹙秀眉,小声道:“器纹奇异、却有残缺,应该不是真正完整的双魔灯。”
显然,她也看出了点门道。
宁尘正听完九怜介绍,默默将灯挪开一些,干笑道:“你说的不错,这是‘生灯’,而主掌杀伐御敌的‘死灯’,应该存放于秘境深处。”
“原来如此。”紫衣恍然:“这一生一死、一阴一阳,才是双魔之理,暗合当年那两位高人的武道之意。”
似看出生灯的效果,少女娇颜微红,似羞嗔道:“但哪怕是‘生之理’都如此捉摸不透,的确配得上那位老前辈的邪称。”
“这丫头年纪虽轻,但见识倒不少。”
九怜老神在在地笑了笑:“就是瞧个双修之器都要脸红,果真是个纯情处子,还是太嫩了。”
紫衣水眸泛波,柔吟道:“宁尘,要不要试着激活生灯,看看效果如何?”
宁尘双眼一突。
九怜差点呛到。
连忙定神细察,才发现这丫头眼底似有狡黠,脸蛋虽红,嘴角却噙着一丝莫名笑意。
九怜气急败坏:“宁尘!”
“紫、紫衣,这生灯之效没法看的...”
宁尘连忙扯起尴尬笑容:“此物可能跟男女之事有点关系,不好乱用。”
“啊。”紫衣小小‘惊呼’一声,脸红低眉道:“是小女孟浪。”
宁尘松了口气。
九怜暗中擦汗,似乎更紧张三分。
然后,宁尘感觉脑袋里面有点热热的。
九怜:“......”
“...害羞?”
“别烦我,你们二人慢慢聊去!”
九怜甩下一句就没了声音。
宁尘暗中失笑。
还说别人是纯情处子,看来这便宜师傅也没好到哪里去。
待轻咳一声,宁尘收起打趣心思,好奇道:“紫衣,你刚才提及‘老前辈’,难道你知晓这双魔灯的来历?”
“嗯。”
紫衣浅声道:“此物是来自数百年前北域的一件灵器,制造者是一男一女,男为玉树道人,还有他的妻子邪心尊。”
北域...似是武国之外的地界。
宁尘心中一动,道:“灵器,便是那些先天武者使用的宝物?”
紫衣盯着他看了看,抿唇一笑:“你果然不是武宗。”
宁尘汗颜道:“莫要误会,我可没装过什么武宗高人。”
“我又不在意你境界高低。”紫衣眨了眨美眸:“你若有不知,我会耐心与你细说的。”
宁尘哂笑。
这小姑娘,还挺善解人意。
“灵器之使用,并不局限于先天。”
紫衣嗓音温软道:“而是此器具本身称得上‘灵’这一字。如先天武者般能吸纳天地灵气,蕴养自身,无论何种灵器都是相当珍贵的重宝。
而只要有相应口诀,即便是明窍境,同样也能使役灵器,只是展现出的威能无法与先天武者相媲美而已。”
宁尘恍然。
他平日里听来的信息,与现实终究会有些细微出入。
紫衣蓦然道:“你不在意玉树道人和邪心尊的事?”
宁尘疑惑:“难道还有何隐秘?”
紫衣美眸一转,轻笑道:“传闻那玉树道人本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逍遥天地。而邪心尊出身魔门,性子桀骜不驯、狡诈多端。
两人相见之后,邪心尊便对道人一见钟情,各种死缠烂打,生生折腾了数十年,不知闹出多少啼笑皆非才终成眷侣。即便百年后已双双下葬,但已然传成一段佳话美谈。”
“......”
宁尘嘴角一抽。
这种故事,不一般都是某某魔尊去骚扰良家妇女么。
怎么这道人和魔尊,反过来了。
而且听起来,还有点奇怪意喻?
他再看向莲灯:“那这双魔灯...”
紫衣笑意盈盈:“是两位老前辈的定情信物。”
宁尘表情古怪。
那位邪心尊,无愧魔门之称。
虽然心情微妙,但还是随口问道:“不过,既然是那两位前辈之物,怎么会流落到这山中的秘境之中?”
“他们毕竟是数百年前的人物,遗物辗转多手,并不稀奇。或许就是这秘境之主在百年前偶然获得,又留在此地,变成了秘境之宝。”
宁尘摇头失笑。
再看看手中莲灯,他很快将之放回了原位。
毕竟是前辈高人的遗物,还是定情信物,终究不好随意乱碰。
待其重新回到床边,紫衣这才弯眉一笑:“既知晓了双魔灯的真相,又猜死灯藏在秘境深处。你会想去闯一闯秘境,得异宝后离山出世?”
宁尘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又如何?让我带你离开此地?”
紫衣柔声道:“有宁尘你聊天解闷,已是心满意足啦。”
“那就好。”
宁尘爽朗笑道:“这里吃喝不愁、还远离尘嚣,何不直接在此住一段时日。况且我也有很多事想多请教你,清静些更好。”
紫衣无言,但眉眼间却满是欣喜。
...
接下来数日,二人便一直待在密室。
宁尘趁机问了许多武林之事,才知武国江湖近些年风起云涌,诸多宗门间暗流涌动,隐有巨变将生。就像此番前来安州县的不少门派,私底下早已明争暗斗许久,或是为结盟拉拢、或是为资源争斗。
其中,就有鼎鼎大名的七圣宗。
这七圣宗乃是武国势力最为强盛的七大宗门,足以与皇庭比肩,亦是武国百姓向往之圣地。
而正是这七大圣宗,如今就好像在相互较劲,纠葛冲突不少。
不过具体何事,紫衣也并未道明。
只因她并非武国之人,有关江湖之事大多是云游时打听来的,所知不多。
至于她的过往,这几天也曾提起。
似来自于名为‘太阴密宗’的隐世宗门,门内弟子稀少,名声不显。
但看她聊到师门之时,一脸的心不在焉,宁尘也没有再细究下去。
或许,那些宗门之事并不愉快。
唯有在谈起些生活琐事之际,紫衣才会流露出几分笑意。
正因如此,宁尘才知紫衣如今已是十七,爱吃甜食,不喜辣味。闲暇之余,便是喜欢买些精致裙裳,自扮自赏。
听到这时,他还有点表情古怪。
毕竟一位修为非凡的天才妖女,会有这种喜好,着实有点...小可爱?
紫衣虽是脸红,但也只是笑笑不语。
同样的,宁尘也讲述了不少自己的往事。
...当然,他的生活更为单调。
年少往事早已记得模模糊糊,成年后都是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唯一值得一提的,反倒是自己有一位风华靓丽的女邻居,待自己一直都挺不错的。
然后宁尘莫名感觉到了两阵寒意。
他当即转口,表明二人清白,至今规规矩矩。
紫衣微笑道:“如此善良温柔的好姐姐,将来若有机会,我也想要见一见她。”
九怜:“呵。”
宁尘原本还在收拾书柜,听着不禁额头冒汗,竟一时也张不开口。
但他脑筋一转,主动扯开话题道:“紫衣你到武国不久,可怎会突然惹上了天剑宗,还被他们追着喊‘妖女’?”
“...我扰乱了一场婚事。”
紫衣侧卧枕边,轻笑道:“那天剑宗的外氏宗派有些权势,其一子嗣仗着权势想强抢民女,拆散了一对恩爱夫妻。遭殃的穷酸书生清贫又孱弱,见着良人被强行拖走,也是痛哭半月,闻者伤心,我偶然途径便出手帮了他一把。”
宁尘好奇道:“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怎么就跟妖女搭上了关系?”
难道那天剑宗的‘侠义’二字只在表面?
“我闯了婚事,教训了那个纨绔子弟一顿,趁乱将女子强行带了回去。”
紫衣微撅樱唇,闷闷道:“可没想到,那女子非凡不感激我,反而还骂我不要脸,抹着眼泪想回去找那个纨绔。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她与那纨绔日久生情,现在反而喜欢的不行。”
宁尘听得有些呆滞。
这都是什么...
“然、然后呢?”
“我气不过,就喊上书生当面对质。”紫衣一脸无奈道:“可没想到,那女人又哭又闹了半天,最后还真的说动了双方,书生悲苦交加的原谅了那女人,纨绔把书生收进府内当个扫地男仆了。”
“......”
宁尘呃了半天,干笑道:“那紫衣你怎会成...”
“我看不过眼,忍不住把那三个人都打了一顿。”
紫衣眼神闪躲开来,小声道:“宝贝儿子挨打、又被连番闹了几场笑话,叫几县城的百姓都看了热闹,那外氏宗门彻底丢了脸面,便对外喊着与我不死不休。
传着传着,又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说我是祸乱人心的妖女,蛊惑了那女人,才让她变得那么无耻下流。”
宁尘捂脸。
这弯弯绕绕的,实在让人头晕。
但他很快叹了口气,笑道:“不过,天剑宗因为此事就一路追着你喊妖女?”
“他们大概只听过我的传闻,而我又懒得与他们多做解释,不过是一群笨武夫。”
紫衣摩挲着衣袖,仿佛怯怯道:“当、当然,路上确实还施阵戏耍过他们几番,可能这才是喊我妖女的主因。”
说完,她又瞄来一眼:“你会气我乱来么?”
“有何好气的。”
宁尘笑了笑:“只要不是杀人犯法之事,我有何怪罪之理?便是真被喊上一声妖女,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挺好听的。”
紫衣眼波流转,忍不住扬起一丝喜意。
宁尘也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书柜后,便走回空旷处,开始练起刚刚学完的拳法。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紫衣虽然熬过了危险期、精力日渐恢复,但终究还是动弹不得。他便继续看书、练武,顺带再负责二人的衣食起居。
“......”
紫衣安静观赏,见其练武时的一拳一脚,嘴角笑意始终不曾消失。
这是个有趣、也很神秘的男人。
褪去那一层陌生面纱后,便会知晓他并非武宗隐士,而是刚刚接触武道的武者。如今还在学些基础武学。
但,紫衣心底亦是惊奇、乃至错愕。
她看得出来,宁尘修为正以可怕速度提升,体质之强韧简直匪夷所思,修炼时的动静更是闻所未闻,恍若先天手段。
其中秘密若要深挖,怕是难以想象的惊天之秘,或许连她背后的宗门都要震动。
而且,宁尘展现出的武道天份也恐怖异常。
这间密室中的武学藏书,虽大多都是入门层次,但其中有不少都是先天乃至以上层次高人所著,内含诸多武学奥理,至简至朴,修炼之难度完全不亚于那些高深武学。
她这几日也曾看过几回,知晓其中艰难,没想到宁尘却是一眼就会、一练就成,哪怕再是旁门左道的功夫也只需练上两三回,都能练上七七八八,颇具火候。
这等武学奇才,紫衣也绝不曾见过。
只是——
她直到现在,都不曾主动提过有关修炼之事。
紫衣的心情稍显复杂。
有自己的原因,也有想尊重宁尘的心思,她就是一直默默看着,想将这道身影牢牢地印刻在眼底深处,不会忘却。
什么武林秘籍、什么武道秘密、秘境宝藏,于她现在而言都已不再重要,也不想再提。
她,已找到了真正的异宝。
“宁尘,能扶我起来吗?”
“嗯?”
宁尘连忙停手回首,讶然道:“你能动了?”
紫衣抿唇浅笑:“如今背后伤口已愈合不少,坐起来应该无妨的。”
宁尘眉头微皱,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其香肩后腰。
“唔...”紫衣秀眉微蹙,发出一丝微弱轻吟,俏脸上似有不适。
虽然这几天她同样有过翻身,但像今天一样直接坐起来,还是第一次。
侧坐倚身,绵软无力地斜靠在宁尘肩头,紫衣略感疲惫地喘息一声,有股柔弱凄美之感。
娇躯入怀,宁尘原本还有点猝不及防,但沉默片刻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小心搀着少女香肩,免得其不小心一头栽倒,牵动伤势。
“你说,我们在这密室中已过了几天?”
“此地日夜难分,大概有半月左右?”
紫衣小鸟依人地垂着螓首,浅笑道:“在我看来,仿佛有十几年之久。”
宁尘失笑:“如此夸张?”
“濒死之际,我可是将前十几年的种种往事都回想了一遍,不断昏迷又不断醒来,我都记不清自己是不是尚在幻梦之中。”
“......”
宁尘默然。
少女冰凉如玉的小手悄然握来,没有几分旖旎暧昧,反而令人心生怜惜。
紫衣眼波盈盈,柔声道:“但握住你的手,总算安心不少。”
“没事的,你的伤势再过段时日便能痊愈。”
紫衣笑了笑,没有多言。
宁尘的表情也有些怅然。
其脊柱断裂粉碎,哪怕丹药效力非凡,终究只能保住性命。
即便功力尚存十一,但其一生都与残疾无二。
这番话,也不知何时能对她说出口。
“受你连日照顾,我都有些害臊难堪啦。”紫衣蓦然扑哧一笑,微抬美眸,狡黠道:“你虽有非凡武艺、修炼之法又厉害的吓人,但唯有一点我或许能帮上忙。”
宁尘稍定心神,好奇道:“你是想——”
“我来教你阵法变化一道。”
紫衣宛若灵蛇般凑近几分,贴颈附耳,软语含笑道:“前提是,唤我一声小师傅,如何?”
九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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