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众人都是望向傲家的方向,望向那个风姿绰约的青年男子,傲痕。
“原来是傲家少主,你有何事必须在此时宣布?”有人开口道,而他言语间隐隐带着些不悦。
再看向其他人,面色也都是有些难看,不过碍于傲家在此地的势力,绝大多数人都不太敢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但总归是心里不太乐意。
这般情况稍作思索便是可以理解,此时正是罗天大比的最后一战,此战结束则会开启那百年一次的秘境,可以说来到这里的几乎所有势力都是为了它,若是此时被人出手阻挠,秘境的开启便会延后,众人自然不愿。
傲痕显然也是注意到此地各方势力的不满,他心中稍显退却,但仍是向前一步,抱拳环顾四周道:“各位前辈稍安勿躁,我要说的这事不可再拖了,若等到大比结束,那奸人便是会趁此逃之夭夭,自此逍遥法外!晚辈必须在此刻将他亲手指证!”
闻言,众人面有异色,而夏亚听到此处,心头便是一颤。
“傲家小子,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奸人,那么奸人是谁,又在何处?”开口的是隐杀门缇衅。
“尊者莫急。”奥痕说道。
旋即他望向罗天宗各位长老的方向,开口道:“斗胆请问诸位长老,约是三个月前,贵宗是否有一外门弟子在外遭遇不测?”
话音落下,各方势力都是露出好奇的神色,而夏亚心中顿生波澜,目光刹那阴沉。
与此同时,凌家凌行天皱眉道:“他说的可是夏亚那事?可他早已经离开了此地……”旋即陡然一惊,“难道说?!”即刻望向了比试台上的那个模样陌生的少年,心内一片惊骇。
此时又听那位澜沧开口道:“还有这事?几位长老此事当真?”
这本是宗门的内事,但此时被人拿到面上来说,又有如此之多势力在场,罗天宗四位长老想要息事宁人,怕也是不容易。
当下满隆长老起身道:“确有此事。”旋即又招手道,“木方,你说与各位听。”
五师兄南木方应声出列,先是恭敬向四周一一抱拳,接着说道:“那人本是我门中一个弟子,因擅闯禁地被我出手打伤,此后离开宗门,身死在外。”
众人听完,先前的好奇顿时减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事件罢了,天下间这般死亡不可胜数。
“傲痕,你说的可是这事?”缇衅尊者皱眉道,显然他已经有些不悦,就为了这事打断了大比,让得秘境延后开启,即刻又道,“要是说不出什么名堂来,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奥家,耽误了我等的时间,不是一句道歉可以解决的!”
“尊者息怒。”傲痕赶紧开口,“这事虽然与秘境相比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人既死了总要找出杀人凶手不是?”
“你知凶手下落?”却是五师兄南木方开口道,那人的死归根到底与他多有关系,因而他始终心里有愧,便是一直在找寻凶手,但那人似乎凭空消失不知去向。
傲痕淡淡一笑:“我自然是知道。”
而后他嘴角一咧,突然大声道:“可我十分好奇,堂堂一个罗天宗竟是连一个杀人凶手都找不到?”
这话说的已是非常嚣张了,在此地还真无人敢如此挑衅罗天宗,这傲家少主莫不是疯了不成?还是说他真有什么依仗?众人这般想到。
而有些势力之中的几人却是目光陡然一亮,面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那里面分明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傲痕那话说完,又是紧接着开口道:“且令我不解的是,那凶手明明就在眼前你们却视若无睹!更可笑的是,他如今非但参加了大比,在你们眼皮底下马上又要进行最后的决赛,你们是瞎了不成!!”
最后这句话近乎是嘶喊出来,而这也是等同于当众打了罗天宗的脸面,因而即刻便有不少罗天宗的弟子面露愠色,就要上前。
其他势力先是一愣,毕竟这种当面打脸的事情可不多见,更何况是偌大的罗天宗,这事基本不可能发生,然而他确确实实就是发生了。
随后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即刻爆发出一阵喧闹。
“这人是闲自己命长了吧!?”
“这傻小子可是给奥家惹了大祸了!”
同时在这满座惊讶之时,有着少部分人率先醒悟,傲痕说的那个凶手就在眼前,并且要进行决赛……那不正是……
凶手就是夏亚!那个疑似虚人之人!!
越来越多的目光看向了台上的少年,那一道道目光由迟疑渐渐变作确信,又化作了敌意。
从傲痕开口的那时,夏亚便有预感,此时的情景虽然早有预料,但望着台下,那些目光还是令他心中难受。
那种目光他不久前才见过,到如今这份敌意恐怕再难化解。
沉默,许久的沉默,夏亚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如果说之前被怀疑是虚人,他可以大声的驳斥,那么此刻他该如何?
是坦白承认自己确实杀了人;还是绝口否认,毕竟有千人千面在身,没有人可以知道他的真面目。
低头不敢直视那些眼神,迷惘,纠结,不安,慌乱,种种思绪充斥在少年的脑海,让得他一瞬分外脆弱无力。
“我……该怎么做……”
夏亚的沉默换来的是众人越发的确信,当即便有人高喊诛杀此人。
种种喧闹响在耳侧,傲痕的心中依然忐忑,他方才说出那些话属实有些冒险,已经是开罪了罗天宗,但见到此刻众人的反应,便算是值得去冒这个险。
他这次来到罗天宗只有着一个目的,便是要让这里“乱”起来,无论大小,只要能够使得众人的视线被牵扯在此,对于他们的计划都是可以增加胜算。
至于说什么百年秘境,他对此毫不关心,毕竟等到他们的大计成功,整个岚铎城也都是囊中之物。
轻轻擦拭额头的冷汗,傲痕对眼前的景象很是满意,他嘴角微斜,冷笑道:“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没想到是你把机会送到我面前,那便怪不得我,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你要真死在这里,我还是会感激你的,呵呵!”
望着那个沉默低头的少年,傲痕面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然而便在此时有人大声呵斥道:“安静,此地容不得你们喧闹!”
众人望去,开口的正是罗天宗二长老释墨,此刻的他面有寒意,眉头紧皱。
见他这幅神情,所有人即刻闭嘴不语。
释墨望了一圈众人,眼中似有鄙夷,心中低笑。
尽是些人云亦云的卑劣之辈!
而后他将视线定在傲痕的身上,开口道:“你说夏亚是凶手,需得拿出证据来,凭你一人之口难道就可污蔑我门人?”
这话说出,他的身上便有一道气势生成,无人敢触他的目光。
傲痕自然同样不敢,他斜着眼,说道:“我手下之人亲眼所见,二长老若是不信可立即唤他前来当面对质!”
他话说的理直气壮,没有半分迟疑。
释墨的眉头更皱,他看了一眼夏亚,那个少年在方才的裁玉三问中给予他不错的好感,此时自然有些难以相信。
旋即轻叹一口气道:“如此,便即刻寻他过来。”
傲痕扬眉一笑,高声道:“二长老果然公允!
然而此时突然有人开口打断道:“不用去找了。”
傲痕面色一寒,怒视那处。
场间众人同样望向开口之人,而后都是不约而同的怔住了。
开口之人赫然正是夏亚!
他不知何时重新抬起了头,环顾四周之后,朗声道:“那人确确实实是我杀的!”
释墨长老面色刹那阴沉,即刻开口道:“你可想清楚了,非是自己所做的万不可承认!”
夏亚看向释墨,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关切,却是展颜一笑道:“多谢二师伯关心,但这事藏在心里总不舒服,如今说出来了,我也好受些。”
他停顿了片刻,将目光移向他处,最终便是定格在傲痕的身上。
“你污蔑我是虚人,我便记住了这仇;你又指出我是杀人凶手,这便算不得仇,但总归有怨。今日你与我有仇有怨,若是身死那便罢了,侥幸我不死,终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还了这仇这怨!”
这话说罢,夏亚望着傲痕许久,那目光里尽是杀机。
旋即他又高声道:“来吧,杀人偿命本就天经地义,就这一次我心甘情愿赴死,算是偿还了我之前的罪孽;若得生还,你等便再无机会,我是虚人也罢,不是虚人也罢,想动手的尽管来吧!!”
如此豪迈赴死,却又如此张狂。
这话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来,让得不少人都是被震撼当场,久久无言。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
若他不是虚人,又未曾杀人,他的往后将会如何?必是修灵之路坦荡,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可叹,却又同样可敬!
释墨呼出一口气,目光里少有的出现了柔情,这份情感或许并不该属于他。
满隆望见这一幕,心中顿生凄凉。
他看着台上的少年,轻声道:“终是一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