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黄昏渐进,一伙人浑身浴血。
靠着墙壁的,躺在地上的,气喘吁吁。
唯独一少年站立,脚下是一具死透了的大型怪异鱼。
少年收起武器,从怀里掏出破旧的怀表,看了下时间,
“十八点五十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老头子他们怎么样了。”
文靠在怪异鱼尸体旁,至于怪异鱼身上的腥臭,文已经闻不到了,满身的血腥味彻底遮盖住了嗅觉,疲惫涌上全身上下。
好想就这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好好的睡一觉,但这明显不太现实。
尾随的怪异鱼已被清理干净,连嗅着气味后来的零星怪异鱼也被文带人拼死拦截。
短时间内,不会有怪异鱼再来突袭了。
“还活着的吱个声!”文拖着疲惫的身躯喊道。
“在呢!”
“还活着。”
“吱。”
“吱吱。”
……
开头大伙还正经的回应,在有人带头开玩笑之后,后面的人也跟着不正经起来。
同经过生死,剩下的人也不再害怕这个传言中的“疯子文”。
拼杀总在第一个,会在同伴危机时搭把手,完全不似他们曾经想象中的冷漠。
文懒得理这些鸟人,开开玩笑什么的也不是大事,刚从死里求活还不让人过几句嘴瘾。
“行了,王麻子,从你开始报数。”文实在不想起身去一个个清点人数,能多坐会是一会。
“一。”一个尖嘴猴腮,下巴上长了颗痣的瘦子嬉笑着开头。
“二。”
“三。”
……
“七。”
这回没人捣乱,玩笑归玩笑,活跃气氛一次就够了。
“还有其他人活着吗?”文又喊了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除了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都起来吧,追上大队伍。”文又看了次怀表。
十九点整,天已经暗了下来,再不走就天黑了。
其余人陆陆续续爬起身,身上的伤势或轻或重。
文看了眼站起来的几人。
至少还没有断手缺脚的,因为那些人都已经躺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就算侥幸没被怪异鱼杀死,这个时候也失血过多凉透了。
“六个,还有个呢?”文问道。
其他人左看右看,之前还没注意,不去留神的话,几个人站在一起,六个还是七个,没多大区别。
“在那?”
众人一顿好找,这才从一具怪异鱼尸体下将人拖了出来。
“老张,醒醒,别睡了。”
被拖出来的老张脸色苍白,勉强笑着,“别摇了,让我多睡会,你们先走吧,我等下跟上来。”
老张刚说完,真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老张,被开玩笑了,等下乌漆嘛黑的你怎么跟上来?”王麻子没好气的推了老张一把。
黑夜可不属于贫民窟,夜盲可不是开玩笑的,没看到曾经贫民窟里一到晚上,外面连个鬼影都看不到,连居无定所的人都会先找个地方躺着。
等会天黑老张不迷路就不错了,更别说跟上队伍了。
“走吧!”文叹了口气,悲伤的话他不想多说。
“文,再等等,我就喊老张起来,要不然他会死在这的。”
王麻子急了,使劲的摇晃着老张的脑袋,
“老张,起来了,别玩了。
老张,快睁开眼。
老张,我偷看你老婆洗澡,你不是说要找我算账的吗,再不起来你就没机会了……”
王麻子喊得越来越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怀里的躯体却越来越冷,无论怎么呼唤,那双紧闭的眼睛也没有动静。
老张的肚子后面破了个洞,是被怪异鱼的利爪掏的,连肠子都掉出来半截,能活到刚才已经是奇迹。
二十一个人,之前还剩八个,现在就只余七个了。
就这,还是文尽量照顾的结果。
“那群怪物,那些怪鱼,我要杀了它们这些畜生。”
王麻子拿着砍刀对着一旁的怪异鱼尸体一顿猛砍,似乎不把其剁成肉泥誓不罢休。
曾经或许有鸡皮蒜毛的邻里矛盾,但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熟悉的面孔逐渐消失,王麻子要疯了。
“走了,让他在这里安息吧!”文劝说道。
老张的伤势文在第一眼就看出没救了,没有说破只是不忍心让其他人的心里多添悲伤。
快发疯的又何止王麻子一个,身边人不断的死亡,要不是为了活下去,要不是苟且偷生是人生来就有的本能,大家早就疯了。
老张现在死了或许也是幸运,之后还会有人不断的离开,越到后面越绝望,或许早死早解脱,又谁能保证能在这场灾难里活下来。
文也没这个自信。
“走了。”
文拽住王麻子的后衣领,制止了其浪费体力的行为,不管如何,走一步看一步,能活着还是活着吧!
“你们走吧,我不走,小花死了,老张死了,那些人都没了。
哈哈,我认识的人都没了,我要去杀了那些怪物,我要给他们报仇。”
王麻子脸上一会笑,一会哭,时而皱眉紧绷,时而残忍邪魅。
“王麻子,别发神经了,快走吧!”有人劝说道。
这些日子,生死离别见多了,大多数人都麻木了。
“我不走,我要报仇。”王麻子渐若癫狂。
“你一个人报得了仇么?”文说道,实在不是想刺激王麻子,但人越来越少,多一个人终究是多一份力量。
“那又怎么样?这鬼世道,不就是要让我们死光吗?死就死吧。
活着,还有意思么?”
所有人沉默了,是啊,还有意思么!
城内城外的天壤之别,贫民窟里的朝不保夕,大家都认了,毕竟从未去过那传言中的城市。
但现在,屠杀所有生物的怪异鱼出现,还有希望苟且偷生吗?还活得下去吗?
这样逃窜下去还有意思吗?
情绪会传染,一个接一个,哪怕是文,都避免不了的低落。
“累了,我也不走了。”
“不走了,死了算逑。”
士气颓丧,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多数人不想死,但大多数人也要能看到希望才有勇气走下去。
逐渐的,还站着的,又只剩下最初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