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相奉这剧本的特点就是简单,狗血,这围读会不过就是说了说改动的地方,基本走向没有变,就是一个姐弟恋加破镜重圆的故事,所以吧,这围读会更像是让大伙儿互相认识的见面会。
快十二点的时候,导演宣布散会。“下午两点的时候上妆造和开机仪式,大伙儿看好时间,啊。”
“好的好的。”
大家齐声应道,然后纷纷离场,苏繁几乎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也就走在了大家伙的后面,潘华跟在她身旁。“繁姐,我们中午嗦螺蛳粉好吧?”
苏繁点头。“好哇,我也很久没吃辣的了。”
走在她前面两步的姚乐儿回头。“姐姐是湖南人吧,这么喜欢吃辣。”
苏繁有些诧异。“姚小姐不是在国外长大吗,还知道湖南人吃辣?”
“姐姐还知道我在国外长大的呀。”姚乐儿顿住脚步。“看来,都晓得我是带资进组了。”
“呃……”本以为她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是她查过自己的信息,但自己一出口,又暴露了自己了解过她的信息,真是打脸现场,好尴尬呀,苏繁努力辩解着。“带资进组又不是什么难堪的事儿,反而说明了姚小姐有雄厚的靠山,姚小姐有资本捧,又长得可爱,想必要不了两年,就能红透半边天了。”
“那我先谢谢姐姐的吉言了,这是我第一次拍戏,姐姐还得多帮帮我才行。”
姚乐儿笑起来更显小了,嘴角还有个梨涡,可爱得犯规,苏繁都在纠结要怎样化妆才可以看着跟她的年纪接近些。“一个剧组的,当然得互相帮忙了。”
两人并肩走着,闲话了两句,还没走出门口,姚乐儿就快步跑了出去,声音愉悦。“林安哥哥,你来啦。”
未曾见到人,但林安两个字足以让苏繁震惊,下一刻,怔神的苏繁就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却急忙垂下了眼眸,可就那一眼,他的样子已然刻在了双眸里。
他依然清瘦,但长高了不少,皮肤仍旧有点黑,可他本就不是清秀的长相,长得黑点儿才适合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依稀还能看出他少年时的模样,只不过现在的他西装笔挺,还戴了副黑框眼镜,衣冠楚楚俨然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也更帅气了,可他以前明明不近视的。
多少年了,十年?是了,他早就不是趴在书桌上认真学习的少年了,他不需要那么用功,那么辛苦,他就可以过得很好,苏繁是欣慰的。
以前的她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现在的她穿着高跟鞋也才到自己肩膀的样子,十年的时间让自己的外貌有所改变,可她还是那个她,一头黑发随意披散着,合适的鼻子眼睛,合适的眉毛嘴巴,长在合适的脸上,算不得大美女,可她在自己眼里,什么都是合适的,哪怕眼尾的细纹,都好看到恰到好处。
朝思暮想十年再见,林安要用极大的毅力,才能控制自己的目光不会锁死在苏繁身上,拍了拍挽着自己的姚乐儿,口吻宠溺。“我来接你吃饭,中午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比之十年前多了磁性,没有了少年时的青涩感,直到他出声,苏繁才恍然过来他就是所谓的幕后老板,不敢去看他的脸,眼睛的余光却又忍不住朝他看,落在他握着姚乐儿的手上,心也跟着噗噗直跳,苏繁只觉自己没出息,见到他为什么要那么紧张,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情内疚,所以感到害怕吗?
“姐姐,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对于姚乐儿的邀请,苏繁心不在焉没能听见,还是潘华提醒说:“繁姐,姚小姐邀请你一起吃午饭呢。”
“啊。”苏繁回过神来,抬眸,又恢复了笑容,眼睛也只看着姚乐儿,目不斜视。“谢谢姚小姐好意,可是我很久没吃螺蛳粉了,是真的很想去吃一碗,就不当电灯泡,打扰你跟老板了。”
说完,就伸手拉潘华。“我们走吧,我现在想着螺蛳粉就口水直流。”
看她近乎仓促的脚步,林安紧紧咬了牙关,是知道欠我太多,惭愧到落荒而逃吗?还是姚乐儿口中,所谓的嫉妒?
“林安哥哥,我们中午吃日料好不好?”姚乐儿晃了晃他的手臂。
林安的手从姚乐儿手背上放下来,声音清浅。“好。”
单独的化妆间里,苏繁和潘华一人端了碗螺蛳粉在那里吃,两个人都辣得直吸吸,潘华说话都断断续续了。“繁姐,我,看,老板,跟,你昨天,看的,那个,吃播,小哥哥,长,得好像,啊。”
“吸吸,像吗?”苏繁也是辣得说话费劲儿。
“像啊,只,不过,老板,看,着,更阳,刚一点。”潘华说:“我还以,为,老板,应该是,白白净,净的,富家公,子模样,却出乎,意料,的帅气,呢。”
“我,也很,出乎意料呢。”林安是圣星娱乐的幕后老板,确实让苏繁出乎意料,扭头看她。“你,别说话了,小心,给汤汁,呛了。”
“是,啊,这汤汁,好辣呀。”潘华回眼。“诶,繁姐,你都,辣,出眼泪了。”
“是啊,好辣。”苏繁的眼泪便像是断了线一样,坠落。
“姐,我不想走,你不要让我走好不好,不要说什么为了我好的话,我不相信。”
“她的确不是为了你好,因为我给了她想要的钱和机会,做为这几年对你照顾的补偿。”
“姐,我,我不认识他,更不信他,但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我,我马上就高考了,我马上就能拿到奖学金了,省一有十万,你知道的,学校,哦学校也会给奖金,我给你,我都给你。”
“你读书是很厉害,我也相信你能考第一,可读完之后呢?进公司,从基层做起,慢慢往上爬?然后不知花多少年,终于做到了高管?再然后,为能买得起一套房,做一辈子的房奴?”
“姐,你相信我,我以后会赚很多钱,我真的会赚很多钱,我会让你过得好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有人跟我说,如果机会摆在面前不知道把握,那就是蠢货,小安,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机会。”
“姐,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蠢货,不,不是,我不这个意思,你不是说了吗,要跟我一起去Bj的,你,你不能食言,你向来都说话算话,你不能食言。”
“但,你不是还没考去Bj么?”
“我不走,我不管,我不走,我求你,别让我走,求你,我求你。”
到最后,他都语无伦次了,那时候的他很惶恐吧,可自己还是拿了钱,但自己也真的问心无愧,是真的为了他好,现在的人不是常说什么拼爹的年代吗,他爹虽然没了,爷爷尚在呀,让他爷爷带走他,是为了让他有更高的起点,娱乐圈有些出道就红了的明星,会用出道即巅峰来形容,那自己让他回到他爷爷身边,等同于那些娱乐圈出道即巅峰的明星,一出身社会,就能有无数的资源让他大展拳脚。
所以,自己十年前没有做错,让他有了优渥的生活环境,也因拿了他爷爷的钱改善了自己的生活,这是双赢的选择,而今的他和自己与曾经对比起来,天差地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苏繁这样自我劝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苏繁是真觉得当初的决定很正确,很理智,属实没有对不起林安的地方,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呢?或许,是脑海里,他少年稚气的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令自己心痛。
“有这么,辣吗?”看她被辣得眼泪直流,潘华后悔了。“下次,再不吃,螺蛳粉了。”
“啊,是好辣,不吃了。”苏繁丢掉筷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噜噜灌了几口,然后顺了顺气,拿纸巾擦了眼泪才问道:“我的烟呢?”
“吸吸,我,先去,锁门。”潘华忙不迭跑去把门反锁了,再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烟和口香糖,把烟放自己身上,也是怕万一被人看见了,就说是自己有抽烟的习惯。“抽完,别忘嚼,粒口香糖。”
“知道,不会让人,闻到,我嘴里,有烟味儿。”苏繁拿起一支烟点燃,仿佛尼古丁的提神作用让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忽而就想明白很多事情。
以前不知道老板就是他,现在知道了,那公司非要自己拍这部狗血电影就说得过去了。
在拿到本子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主的人设不仅不讨喜,还很讨厌,一个令人讨厌的角色竟然是女主,不是太奇怪了么,相反,女二的人设很吸粉,这就达到了他想捧女朋友的目的,还能以此来渲染女主拜金的程度,自己敢肯定,电影一上映,自己会被骂得很惨,甚至会有喷子说自己这个角色是在提倡拜金,他,是想借电影羞辱自己……
原来,他对自己是有怨念的,可自己是真的没有做错呀,都十年过去了,他都体会不到自己是真的为了他好吗?
如果真如自己所猜,那他肯定很讨厌自己,那自己以后见了他要不要绕道走哇?但如果见了他就躲,不是证明了自己心虚?
自己又没错,为什么见了他要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自己心胸坦荡,才不要这么猥琐,弄得真像是欠了他似的,倒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五年的崽,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就算了,还耍手段来坏自己的名声,真是个小白眼狼。
苏繁想得心头忿忿,觉得以后碰着他了,就是要理直气壮,让他知道是他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了姐姐之腹。
另外,姚乐儿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吗?以姚乐儿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是不知道的,他应该没有跟姚乐儿提过自己,就拿他今天见了自己招呼都不打,就说明他不想让姚乐儿知道,那自己以后也装作不认识他好了。
缓缓吐出嘴里烟雾,苏繁觉得香烟真是个舒缓心情的好东西。“你看看,我眼睛还红不红?”
“还有,点红。”潘华瞧了瞧。“不过,被辣,哭的眼睛,红也,红不了,多久,一会儿就,消了,别担心。”
其实自己眼睛红不怕被别人看见,就怕被他看到,怕他以为自己是为他哭了,虽然自己确实是因为他哭的,可让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会觉得是自己愧疚了才会哭,那他就更会自以为是的觉得是他受了委屈,万一一个想不通,以他现在的能力,指不定还会想出更多的法子来报复自己,自己可不能平白遭这些无妄之灾。“还是滴两滴眼药水吧,你放哪儿了?”
“什么,东西,都问我要,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呐。”潘华的脑袋朝她的包支了支。“在,你包,里呢。”
“知道了,被辣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说那么多。”苏繁拿起凳子上的包,翻找出眼药水,仰头就滴了两滴在眼睛里,闭目缓解的时候,心里难免担心,他如果真是回来报复自己的,那在片场的时候,一定会找自己麻烦,以小华对自己的维护,肯定会忍不住给自己出头,这样一来,原本一个小矛盾就会扩大,可能还会闹成不可开交的局面,他怕是会更恨自己了,小崽子对自己无情,自己不能对他无义呀,忙道:“小华,接下来的拍摄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别当真啊。”
“什么意思?你怎么就知道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果然,关心则乱,潘华一急,说话都清楚了。“要说,这部电影全靠你来挽救,他们谁敢给你找不痛快?你却特意来叮嘱我,像是料定一样,繁姐,你很反常呐。”
“我,我……我就是防患于未然。”她跟自己五年多,对自己非常了解,苏繁也知道搪塞不过去,干脆耍横。“总之,你听着就是了。”
“不对。”潘华螺蛳粉都不吃了,看着她说道:“你说话吞吞吐吐的,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儿瞒你,我在你面前可是跟白纸一样纯洁。”苏繁再度闭眼,不去跟她对视。
“都不敢看着我眼睛说话,还说没有?”潘华不依不饶。
“哎呀。”苏繁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我就是觉得,这电影是老板为了讨小女朋友开心才投的,剧组里的人都该围着姚乐儿转,那很多时候我肯定就会被忽视,或者受些气之类的可能都在所难免,老板呢,不仅于我有恩,而且还得罪不起,万一真闹了什么矛盾,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有这样的考量,有错吗?”
这姚乐儿才二十一岁,长得漂亮,出身又好,有些娇气是一定的,可拍电影很辛苦,说不得她累着了会在片场闹脾气,潘华这才信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
“假的,满意了?”苏繁睁眼白了她一眼。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她说话的方式,潘华放心了,扭头回去继续嗦粉。
吃完粉收拾干净,两人躺在化妆间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了。“苏老师,在吗?我是你的化妆师小何,可以进来吗?”
“我去开门。”潘华蹭得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去门口开了门。“请进。”
小何提着化妆箱走进来,对苏繁说道:“苏老师,因为这部电影的男女主是青梅竹马,时间的跨度也有点大,所以会有些小年轻的装扮,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装嫩,绝对是清清爽爽的造型。”
这化妆师会不会说话?装嫩两个字是在表达自己很老吗?好在苏繁觉得自己混迹娱乐圈十几年,练就了一身好涵养,微笑道:“我相信你是专业的。”
镜中的苏繁没有过厚的底妆,皮肤甚至还故意画得有些偏黄,眼影什么的也涂得很淡很淡,苏繁仿佛真的看到了十几年前刚到影视城跑龙套的自己,除了眼尾多出来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