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四刻。
距离淄川地界还有八九十里地的荒野。
一男一女的身形向前掠动,不时起起落落。
当谭玄、辛十四娘二人,途经一处不知名小湖泊时。
攸地。
谭玄身形不知为何,猛然顿住,同时也未忘顺手带住一畔的辛十四娘。
二人身影急速着地!
被突兀般抓住皓腕的辛十四娘,神情愕然,螓首轻偏,看向这位相识不过数日的谭公子,但只是瞬息,她便从对方凝重的神情中,瞧出了端倪。
果不其然,一道传音紧接着便在耳畔响起:
“这湖泊有古怪。”
辛十四娘眸光下意识的看向前方二三十丈外,那处在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一片平静的小湖。
闻言,纵然她心中有些好奇对方是如何发觉远处湖泊存在异样的,不过数日相处下来,对方严谨的言行举止,令她没有质疑出声。
且想到半个时辰前,其单靠自身,便消除了那蔽目术法,她选择了相信。
娇躯默默紧绷,一双葇夷隐于衣袖之间,随时准备掐动法决,应对突发情况。
每个人都有秘密,譬如她。
区区一狐族老仆,与野修狐妖,诞下的血嗣。
没有背景,没有修行资源,为何能在这般年纪,修为道行就臻至第二境巅峰?
凭的是什么?
仅仅是修行天赋么?
心神沉浸,观察那处湖泊。
不多时,辛十四娘亦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静!
太静了!
整片占地方圆近百丈的湖泊,水面除了清风拂动,荡起的些许涟漪水纹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水面之下没有一条鱼游弋的动静!
而水面上这个季节,本该存在的大量蜉蝣,以及其它一些体型大小不一的生物,眯眼看去,完全没有丝毫踪影。
还有湖泊几侧,郁郁葱葱的植被灌木之间,飞禽走兽,在辛十四娘暗中施法加持,身为妖类本就五感细致观察之下,亦没有任何发现。
整个湖泊四下,静得可怕!
除了植被,宛若一处死地!
没有一点生命气息可言。
身旁,谭玄面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他知道,当他选择为老狐吴六翻案,从而导致在府城多停留的这几日,虽然不想,但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呼一吸之间,空气中仿佛飘荡着几许隐晦杀机。
魂灵感知在触及湖泊边沿时,警兆大作,这使得他此刻也不知此地隐藏着什么。
许是针对他的一场伏杀。
当然,此地小概率也可能在前番日蚀诡异中,受到了某种污染,在这白日湖泊之中潜伏着被诡异寄居的某些存在。
只不过,后面这种可能,实在太过微小。
日蚀诡异爆发的当晚,他曾在贺府向外动用魂灵感知探查过“诡异”。
那种几乎不可知,不可查的感觉,与此番一入此地,便隐隐察觉到杀机四伏的情形,显然有着差异。
脑海中思如电转。
谭玄突然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不规则青石,随后身体骤然发力,在辛十四娘的注视下,将那块青石狠狠的朝湖泊所在,投掷了出去!
嗖!
青石破空而出,前驱之势在谭玄巨力作用下迅猛无比!
眨眼功夫,便横跨了二三十丈的距离。
眼看着附着在青石之上的巨力仍未用尽,青石去势未减,并没有就此落入湖泊之中,而是在湖泊上方急速掠过一个弧度。
但那个弧度并未完全在半空划过,当之抵达湖泊中央上方之际,陡然凝固不动。
就如同那个地方半空中有一无形大手,攥住了那块青石一般。
数息过去,青石依旧凝固在半空,未动丝毫。
终于,谭玄目视四下,蓦然出声:
“既然想要在下这条命,暗处的朋友可以出来了。”
清朗声音传出,周遭一片还是寂静,半点回应也无。
对此,谭玄淡笑一声,又道:
“不出来也好,那么在下便只有绕路而行,庆幸躲过一劫了……”
说着,他示意辛十四娘,二人当即作势便要转身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没有任何征兆,忽然从湖泊水面之下窜出!
溅起水花无数!
谭玄眼眸微眯,见涨的目力使他无需术法加持,隔着数十丈距离,便将那几道黑影形态看得一清二楚。
视线中,着黑衣短褂的四男二女,一共六人一出水面,周遭神异萦绕,行动如风。
见此番伏杀对象已经发现布置这处湖泊的端倪,六人也不遮掩意图,身形一出湖泊范围,便将谭玄二人的后退方向封死!
六人里,有一面容笼罩在一团淡淡灰雾下的黑衣高挑女人,引起了谭玄的注意。
从对方身上,他察觉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脑海中,约莫一旬之前,在淄川长山镇所在,陆清泉设局的那夜,此女受陆清泉驱使,与他交过手!
曾被他重创!
至此,此番伏杀他之人的身份,已经彻底浮出水面。
五斗米教之人无疑!
六个人,一个第二境中期,一个后期,三个巅峰,另外一个气息飘忽,无从确定。
“谭晋玄是罢?老夫给你个机会,自己引颈就戮,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独自一人封锁谭玄二人偌大西面退路的黑衣老者,率先出声。
此人,也正是道行修为令辛十四娘都看之不透之人。
谭玄对其言语置若罔闻,一只手隐藏在袖袍之下,自顾自问道:
“让我猜猜,你们是如何这般肯定,我们会途经此地回返淄川的?”
说完,他不等对方六人回应,自行从随身包裹内,取出今早道录司派人交到他手上、装有精元丹的木匣子。
黑衣老者见之,却是出言啧啧赞道:
“你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物,也不枉陆清泉那家伙间接栽在你的手上,现在,老夫再给你一个选择,入我五斗米教,此前你与我教种种恩怨,一笔勾销,何如?”
几侧,同行的三男二女,听到这话,灰雾遮掩下的面容神色皆是震动。
他们自是没想到,这位教中资历颇深的山东外务副总舵主,居然起了爱才之心,欲要将对方纳入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