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其二
第11章-尾声其二
蓝钧灵主动提出要见白林洛。
他一直很好奇, 白林洛究竟为何对他这么执着,要说是因为当年在灵山一见钟情,他是全然不信的, 毕竟白林洛从一开始就挺神经质的。此次事毕, 白林洛生死难料,就算他不死, 以后也必定不会再有见面的可能, 蓝钧灵打算趁此机会, 一问究竟。
也许问清楚了, 就能解决更多问题也说不定。
白林洛对于蓝钧灵的要求很快有了回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便出现在了偏殿内。
“灵儿,你找我。”
“嗯, 有些无聊, 想找你聊聊天。”
白林洛笑了:“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都会同昨天一样,只给我瞧冷脸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想通了?”
蓝钧灵平淡道:“也不能说想通了, 但日子总要继续过。”
白林洛道:“你放心, 灵儿, 你之后跟我在一起,绝对不会再吃半分苦, 我定会让你富贵荣华,幸福一生。”
蓝钧灵不置可否:“是嘛。”
他起身,走到圆桌旁, 倒了两杯茶, 手腕一翻, 掌心里的粉末便尽数落入了其中一杯,然后端回小几, 将那一杯递到了白林洛面前。
“灵儿,这可是你第一次给我倒茶。”白林洛笑着将茶杯凑到了唇边。
蓝钧灵没接话,只拿起自己的这杯喝了一口。
白林洛举着杯子,定定地注视他片刻,却始终没有喝下茶水。
“不喝吗?”
蓝钧灵看似随意地问道。
白林洛却因此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灵儿,你应当还记得我们都是灵衣族后人吧。”
蓝钧灵:“记得,怎么了?”
白林洛望着他,笑而不语。
蓝钧灵了然:“我懂了,你怕我在茶水里下毒?你以为我是这么蠢的人吗?”
白林洛:“我不是……”
蓝钧灵却不等他说完,直接拿过他面前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将自己面前喝过一口的那杯推了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林洛不由低笑出声:“灵儿,你还真是可爱。”
他顿了顿:“不错,我的确疑心你,不过,毒对我无用,蛊么……想必你也无从获取吧。”说罢,拿起那杯被喝过的茶水,饮下。
看他终于喝下茶水,蓝钧灵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放松了。
其实他方才撒进茶杯里的,不过是少许香灰,真正的良心丸粉末,早就被他放入了茶壶。即使他同样喝下了茶水,但白林洛不会知道良心丸的效用,他自然也不会受到掣肘。
他知道白林洛多疑,所以故意多此一举。
现在看来,还是挺有效的。
他又和白林洛胡扯了些日常,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刚要开口,白林洛却冷不丁问了个问题。
“灵儿,你今日不太寻常,是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逃离我,在拖延时间吗?”
“不是。”蓝钧灵不由自主地开口,“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说完,他便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白林洛问的不是关键性问题。
“哦?灵儿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当初在灵山,你是否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对于这个问题,白林洛本能想回答“是”,可一张口,另一个答案却脱口而出:“不是。”
白林洛瞳孔猛缩。
他心机深沈,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被蓝钧灵动了手脚。
他脸色阴沈,冷声道:“你在茶水里下了什么?”
蓝钧灵不得不如实回答:“良心丸,一种能让你有问必答丶实话实说的药粉。放心,这不是毒药,所以你的体质也无法抵抗其药效。”又紧接着问:“既然你没有喜欢我,那为何对我百般纠缠不休?”
白林洛几乎是咬牙切齿:“因为我想保护你。”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蓝钧灵的意料:“你为什么想保护我?”
白林洛闭上眼:“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娘。”
蓝钧灵:“……”
这个回答,真让人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蓝钧灵差点想要怀疑柳焱给他的良心丸是过期了,还是配方弄错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更无法相信,答案居然会是“他长得像他娘”?!
好吧,柳云惜和柳云裳是双胞胎姐妹,他和白林洛的娘长得相像十分合理,甚至于他和白林洛之间也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眼睛。
但这不是重点!!!
“这丶这跟你娘又有什么关系?”蓝钧灵问得艰难。
白林洛嗤笑一声:“因为她是个蠢女人啊,她居然觉得天家与后宫妃嫔之间能有真正的爱情。”他像是认命了,即便没有提问,他也继续说了下去:“她以为她和白镇齐是真爱,所以表面上装作不在乎白镇齐后宫有多少妃子。但你知道吗,一旦白镇齐去了其他妃子那里过夜,她就整夜都睡不着,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后来呢?她所谓的真爱带给了她什么?白镇齐明知道容皇后将我母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没有派人好好保护她,甚至在她被容皇后暗中谋害后,也装作无事发生,任凭容皇后逍遥法外十馀年。”
“如果那时的我再年长些,再强大一些,一定能护住母妃!”
“灵儿,我现在已经成了一国之君,你只要乖乖留在我身边,我绝不会像白镇齐那样做个滥情的负心人,我会待你好,让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所以……”蓝钧灵抿了抿唇,“你是把对你母妃的遗憾,移情到了我身上?”
白林洛却矢口否认:“不能这么说!”
蓝钧灵窒住。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白林洛的心态了。
白林洛在幼年时期失去了最亲最爱的人,却不得不压抑,最终形成了一种病态偏执的心理。而在灵山见到了与柳云惜十分相像的自己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将这份情感转移,也许白林洛内心深处的确是将他当成亲人来看,只是那份偏执,让他原本想要守护的心也变得畸形了。
其心可悯,但其情不可原。
作为被疯批纠缠丶并因此受到伤害的当事人,蓝钧灵实在做不到大度地原谅。
把白林洛留给容时处置,已经是他最大他退让。
“所以,你杀死了容时和清元,就是想把我纳入你的羽翼下,只受你一个人的保护?”
“你只能由我来保护,也只有我能保护得好你。”白林洛望着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灵儿,你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该轮到我来问你了?”
这不是一个有确切答案的问题,因此蓝钧灵控制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白林洛的下一个问题,却让他避无可避。
“灵儿,以你的手法,做不到在我眼皮子底下下药,所以,这杯下了药的茶水,你也同样喝了,是不是?”
蓝钧灵紧了紧牙关,又不得不松开:“是。”
白林洛笑了:“让我想想,清元没死,是不是?”
蓝钧灵启唇,一个“是”字就在嘴边,声音却被另一个人的给盖了过去。
“我的确没死。”清元从暗处现身,身旁还站着另一个足以让白林洛目眦尽裂的男人,“不仅我没死,连容时也活得好好的。”
白林洛霍然起身,死死地瞪着容时:“他怎么可能!”
“因为暗卫看到的那二人,不过是我手下之人易容而成的罢了。”容时神色平静,款款走近白林洛,白林洛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到矮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生生止住了退却的脚步。
“洛儿,你当真恨我入骨。”容时用的是陈述句。
“别这么喊我,令人作呕。”白林洛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是用蛊高手,想必外面的禁卫也拦不住你。”
蓝钧灵见状,忍不住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那么讨厌别人强迫你,你应该也能想到,我有多不愿意被你强行留下了吧?”
“那怎么能一样!”白林洛又激动了,“我待你是真心的!”
“我待你,也是真心的。”
容时甫一开口,就被白林洛粗暴喝止:“你住口!”
蓝钧灵不想围观丶更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默默地退到一旁,和清元并肩而立:“要不就这样吧,容时,你和白林洛的事情,你们自行解决,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灵儿!”
“稍等。”
白林洛和容时几乎是同时开口。
蓝钧灵却没理会白林洛,看向容时:“你还有什么事?”
“林洛他,并不适合做一个帝王。”容时沈声道,“我想带他离开,但白宪不可一日无主。”
蓝钧灵迟疑:“你的意思是……”
容时道:“清元兄的易容术同样出神入化。”
蓝钧灵懂了,这是想让清元代坐皇位啊!……傻子才答应呢!
他和清元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山明水秀丶与世无争的地方过平静日子,宫廷和朝堂里的勾心斗角他们已经受够了,不论是白宪还是蓝昭,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归属感,更不想重新淌回这趟浑水。
清元拱手:“白宪的事,我们外人不便插手。”
白林洛更为激动:“容时,你敢!”
容时蹙眉,却没有坚持:“那便罢了,你们二人打算合适离开?”
“尽快。”清元似笑非笑,“其实若非容王先前将灵衣侯拘禁在都城,我二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希望容王日后处事,莫要再牵扯无辜之人。”
容时被讽刺了也面不改色:“我知道了,后会有期。”
蓝钧灵嘟囔:“应该是后会无期才对。”
他可不想再和白林洛容时碰头。
就让疯批容去对付疯批洛吧,两个疯批凑成一对,也挺好的,至少没办法祸害其他人了。
事情已然成了定局,任凭白林洛再抗拒,也无法留下蓝钧灵。
临走前,清元还从蓝钧灵袖子里掏出了引石,扔给了容时,蓝钧灵“哎”了一声,又在清元的目光中选择了噤声。
“此物是容氏先祖容帛之物,据说能控制白氏所有皇族。”
容时打量着手中的黑色石头。
白林洛则是不可置信地瞪向蓝钧灵:“灵儿,你当真要同他们一起对付我?!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哥!你就不怕外公责怪于你吗!”
蓝钧灵别开脸:“要不是你不安好心,我和清元早就帮你解决容时了,是你自己作茧自缚。”
说完,也不想再听白林洛说什么疯话,拉着清元就往外走。
由于没有白林洛的命令,外面并无禁卫把守。
加上有清元在,出了门就直接飞上房梁,蓝钧灵安心地窝在他怀里,回到了小院。
蓝钧灵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灵衣侯。
灵衣侯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
蓝钧灵问他:“外公,我和清元打算明天就启程离开,你和爹呢?”
柳焱道:“我想先回灵山瞧瞧。”
灵衣侯沈默片刻:“……回灵山吧。”
蓝钧灵和清元对视一眼:“我们要去别的地方,但有机会,我们也会回灵山瞧瞧的。”
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轰轰烈烈,但到了结束的时候,又平淡到有些不可思议。
灵衣侯和柳焱回了灵山。
蓝钧灵和清元与他们同行了一段,看到灵山附近的守卫都被撤去后,便留下小住了几日。穿越后两世近三十年,蓝钧灵在这里出生长大,见证了清幽谷的繁荣与落魄。
现如今,恍如隔世。
蓝钧灵和清元又启程了。
他们还没有想好在哪里定居,一边走一边看,权当蜜月旅行。
半途中,他们听说了容氏平反的消息,证明了谋逆是有人蓄意陷害,容时恢覆了摄政王的身份,而白林洛依旧稳坐龙椅。
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不得而知。
也许这辈子都要一直相爱相杀了吧。
同年四月,白林洛御驾亲征,攻打蓝昭,估摸着是把怨气都发泄在了战场上,愈战愈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一路打到了蓝昭京城。
蓝昭皇帝被直取首级,蓝昭易主。
三国鼎立的局势彻底崩塌。
乾皓二年,七月。
白宪新帝御驾亲征,勇猛无匹,蓝昭皇帝不敌,身殉。
继朱隶后,蓝昭同样覆灭。
而后,白宪帝花费数年平定各州县不服之众,一统疆域,改国号为厉,年号元禧,史称元禧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