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一望无际的大雪。
漫天的雪花洒满了整片大地。
强烈的寒意驱逐着行人身上的温暖。
这是再多的衣物也遮不住的寒冷。
昏黄的路灯映射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为世界裹上了一层银白。
纵然是这么寒冷的夜晚,街道上的行人反倒是比起以往要来得更多。
——今晚是圣诞节。
这种情景,也算是圣诞节应有的氛围。
——本应如此。
街道上张灯结彩,所有人在那里汇聚。
那么自然,也有无人眷顾之地。
另一处角落,
可能是公园,也可能是小道。
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掩盖,分辨不清了。
也许是被遗忘了,这个地方并没有路灯,只有和以往一样的,那温和但清冷的银白色月光。
月光不如灯光明亮,却显得安静平和。
在银光照射着的积雪地之上,反射着有些不太和谐的异样的光芒。
一个个浅坑,破坏了雪景的平坦。
从街道上远远望去,有人满步蹒跚地行走着。
他的脚步虚浮,带着一些虚幻感。
看上去高大的身躯有一些佝偻,不轻的体重却只在雪地上留下些许痕迹、浅坑。
“……”
那人走了几步,不知缘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上空,无神的双眼不知道注视着什么。
可能是月,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就这样,那人望着天空,良久、良久……
直到片缕浮云遮挡了些许月光,他才再次低下头。
然后,继续迈着那副虚浮的脚步前进着。
雪地上的痕迹并不笔直,弯弯曲曲的。
说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处。
只是顺由着惯性行走着。
只是,走着……
雪还在下着,没有停留,也不会停留。
淡淡的银光笼罩之下,那人如墨般的短发染上了一层雪白。
连眼眉都有,身上没有逃过的地方。
纵然如此,他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是因为寒冷的冻住了,还是因为本就如此。
这点,连上天都不曾知晓。
“唔!”
突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前进的脚步一歪,被积雪之下的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
没有反抗,他就这样任由着自己的身子倒在地面。
厚厚的积雪被冲击成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就算如此,也没有见底。
今年的雪,比之以往,要更加大一些、冷一些。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
他就这样躺在地上,面朝着雪地,一动不动。
若是有旁人路过,大概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可,并非如此。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依旧睁开着那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双眼。
只是,眼前的,只有一片雪白。
这片雪白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以及整个世界。
带着并不温暖的呼吸,缓缓融化着身下的少许雪花。
融化的雪花化为积水,流入鼻腔,带着更加的寒意。
他就这样躺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儿动静。
这里是没有人愿意来往的地方,
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没有人可以发现他。
体温的急速下降,让他盖在雪面上的面容更加苍白了。
这样下去的话,
大概,他真的会就这样死去吧。
不过,没有人会在乎这一点。
旁人是这样,他自己,说不定也是这样。
就这样死去,也许,还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对他本人来说,说不定如此。
只是,
变故往往在不间意间发生。
轻缓的脚步声带着一丝焦急,由远及近。
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身边。
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来到这里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只是,唯一可是知道的就是,她的确在此刻身处此地。
“你没事吧?”
她轻轻触碰他,轻声问道。
理所当然的,没有反应。
他的世界,在这个时候只剩下了眼前的纯白而已。
其他的,可能都已经无法感觉到了。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好似被那并不算厚的衣服阻隔,无法传达到他的身上。
哒,
哒……
寂静无声的夜晚,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带着一些烦恼的脚步声。
她来回在他的身边踱步,寒风趁机在夺走她的体温。
“没有办法,只好叫救护车了。”
她说道,拨动了手机。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再一次撕破了这个本应安静之处。
可能是因为这个刺耳的声音有一些让人不安。
他茫然地撑起双手,无神的双眼看向来人。
她愣了一下。
在看到这一双眼睛的时候,她的心脏猛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满目清澈之中,却沾染了一丝浑浊。
像是走失了的孩子一样无助。
看着这样的他,她轻声道。
“太好了呢,看来你没有事的样子。”
她的话语之中,由衷地带着喜悦。
可以为他人而感到开心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羡慕。
他脸上布满了寒霜,脸部的肌肉因为寒冷而显得僵硬。
不过,的确的如她所言,他没有事情。
“我的名字叫做北原千纱,你呢?”
思考了一下,名为北原千纱的少女问道。
他没有回答,依旧是用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北原千纱。
旋即,他抬头再一次看向月光。
清冷的月,孤高的照耀着这个世界。
它将光芒洒在他身上,却没有只将光芒洒在他身上。
这个世上,只有月亮将他当作这个世界上的一份子,对他与其他人无异。
可是,也只有如此了。
强撑着站起双腿,他没有理会北原千纱,摇摇晃晃地再一次向着前方走去了。
他的脚步还是那样蹒跚,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丝毫。
北原千纱没有阻挡,只是盯着他的背影,随即喃喃一句: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这么说着,又凝神望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这才离去。
可,他的那一种眼神,始终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
他还在前进着。
纵然前方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雪,他也在前进着。
目的地之类的事情,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没有任何的思考,只是像一个尸体一样前进着。
前方是悬崖也好,断壁也罢。
他所知道的,所会做的,也只有前进罢了。
月儿随着夜深,更加的明媚了。
只是,雪也同时更加的大了。
寒冷的风不同寻常的席卷了国内,
圣诞夜的中段,街道上的行人异常地开始减少了。
寒意,不会顾虑人间。
它只是肆意的,肆意的咆哮着。
——如同这慢慢变得深邃的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