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小发卡的桃见弥弥忧郁了一上午。
一想到脑袋上少了个漂亮的东西, 臭美成性的她就浑身不自在。
在车后座滚来滚去,一会又撇撇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还是不满意。
左边的揪揪头上缺了一个小草莓, 一点都不对称, 严重影响了她的美貌和时髦值!
那个发卡可是她今天才戴的呢。
...都怪赤司征十郎!
全世界最冷冰冰的讨厌鬼....让她吃不到甜品的大坏蛋...万恶的资本家....不近人情的烦人精...连腿都不移一下的大懒虫...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
讨厌讨厌讨厌!
越想越生气,深沉地鼓着脸,在他看过的书上画了一堆大乌龟, 赤司坐过的沙发椅她都蹦上去气哼哼地踩了几脚。
就连赤司诗织再次邀请她去赤司宅做客、以及去看赤司征十郎的篮球比赛, 桃见弥弥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
小脸蛋也鼓成了大包子。
呸呸呸, 她才不要看到赤司征十郎呢, 那个家伙输掉比赛最好了!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噗——”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短促的笑声。
桃见弥弥茫然又疑惑地扭头。
生气的包子脸还有些没转换过来,认真画乌龟的手也顿住了。
身侧的赤司诗织低着头, 手指优雅地遮盖住唇角, 肩膀可疑地动了动,似乎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姨母笑。
明明是被拒绝了邀请,可诗织还在笑?
弥弥绞着手指, 好奇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脸也红红的。
难道,难道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她不知道吗?
抓心挠肝地好奇了一路, 好几次实在想问,又憋住了。
可惜, 一直到下车, 诗织都没有解释她为什么笑。
可恶呀!
弥弥气鼓鼓地握拳。
但更可恶的是第二天她居然还要参加讨厌鬼老师的结课茶会!
听爸爸说, 花开院老师已经发话,到时候要让她去表演茶艺,这是难得的荣誉——但只想在家里睡懒觉的咸鱼只觉得两眼一黑, 金色脑袋抖了抖。
老师果然是个大坏蛋!
已经七月末,正是最热的时节,一路上桃见弥弥都不情不愿,嘴巴翘起来活像小茶壶。
直到被侍者牵到避暑和室,大少爷们围着她又是一顿吹捧,弥弥才好受了些,无形的小尾巴又得意地翘了翘。
可只是低头玩了一会蟋蟀,和室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都没了,四周无声又寂静。
身后传来西门总二郎隐约含笑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儿。”
弥弥的注意力这才从手里的笼子上移开。
身后的榻榻米上,倜傥风雅的西门总二郎正面容柔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仿佛刚才温和勒令其他男孩滚出去的人不是他似的,少年的语调愈发轻快。
“怎么不去前面的席面,不喜欢跳舞吗?”
弥弥只看了他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那有什么好玩的。”
因为前倾的弧度,她的和服就像一朵攀附在藤蔓上的软丽的花。
明明只认识一个月,却莫名其妙的,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无法再将视线移开了,可西门二少从出生到现在就从来不缺女伴——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是么?”他说话慢条斯理,显得温润斯文,又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倜傥不羁。
含笑的声音虽然带着若有似无的亲近与讨好,又根本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些?”
如果是那些女孩,面对他的亲近,现在大概就已经脸红耳热到不知所措地尖叫了。
但桃见弥弥么。
她完全没在意气氛,而是闷闷不乐地撇着嘴,不知道说去了哪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外面那么热,办什么茶会,老师是大笨蛋...”
西门总二郎收起手里的折扇,平淡地、无波澜地问,“真的不出去?阿司美作他们也在,还有你喜欢的舞蹈表演...”
听到有舞蹈,她果然眼睛一亮,飞快地爬了起来。
很快她的动作又顿了顿,才把手里的东西强行塞给了他,“帮我拿一下这个,谢谢你!”
又礼貌...又不礼貌的。
西门总二郎沉默了一秒。
随后看着他手里的蟋蟀笼子。
啊...桃见弥弥。
不是在撒娇,更不是故意在用这种事制造亲密,就只是单纯的懒到不想提笼子,把他当成仆人而已。
蟋蟀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大少爷亲手给她捉的。
笼子还精心地用玫瑰花修饰过,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这家伙只看得到这丑不拉几的蟋蟀。
别人送来讨好她的东西,她也敢让他来拎。
还没人这样对待过他。
气极反笑。
但还是接在手里,露出有涵养的表情,“啊...我当然愿意为你拎。”
她果然又得意起来,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回答,等都不等他,就拎起裙子往外溜,“那我们去前面吧!”
好半天,身后的西门总二郎都没有动静。
但很快他就开口了,声音柔和,漫不经心。
“等一等。”
弥弥下意识侧身回望。
随后,提着笼子的少年突然上前一步伸臂一揽,就从背后强势又失礼地将她抵在了和室墙壁间。
不管他从前表现的多么彬彬有礼,现在这种傲慢又肆意的姿态才天生就刻在骨子里,总会在某些时刻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来。
一低头,西门总二郎深蓝色的和服就在咫尺之间,他靠的相当近。
“我突然不想让你出去了。”
他的面容半藏在午间的日光里,乌黑的眼眸里毫无笑意,又缓慢孕育着某种奇异的、古怪的东西。
“一直很疑惑——为什么这一个月以来,我的邀请你总是无视呢,啊...因为觉得还算可爱,于是也就没有太在意。但是现在,它开始令我感到困扰了...都要结课了,一想到以后不能再每天见到你就有些...但竟然只有我一个人在苦恼着这种事...”
女孩的眼睛微微瞪大 : “...什么?”
西门总二郎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好半天,才略微收敛起一丝傲慢,
“上个星期你和手冢还一起去了公园..对么。”
“我不明白。”
言外之意,他是有哪里比不上那个冷冰块。
显然,桃见弥弥没有听懂他的长篇大论。
她的圆脸疑惑不已,“...你在说些什么?”
【滴——西门总二郎黑化值+2】
......等等,这又是什么......
显然,西门总二郎已经不打算再和她废话了,回应她的,是少年越靠越近的那张风雅脸庞。
他的嘴唇几乎就快要碰到弥弥的脸蛋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和室门突然被人忽地从外面拉开,躁切里又带着一股冷静克制的意味,西门总二郎的衣领也被人冷淡地向后一扯,他被迫后退一步,又立刻找稳了重心。
少年看清来人,才轻笑。
“喔...是手冢君,来的真快——但就算是你,这么打扰我们也不太好吧。”
桃见弥弥的圆脸呆了呆。
手冢国光站在她身前,弥弥只能看见少年高挺的背影,不清楚他什么表情...他的手好像还在揪着西门的衣领。
只有西门能看见手冢现在是什么表情。
这家伙,素来面瘫冷淡的面容下,却好像是第一次有动怒的迹象。
“你太过逾越了。”
西门总二郎倒是没什么反抗的意味,反而还奇怪地笑了笑——
弥弥咽了咽喉咙。
这是什么奇怪的场合?
优等生大冰山手冢国光还会这样吗,虽然但是,顶着这张脸,他居然连做这种事都莫名正气凛然,明明是他揪着别人的衣领在说教——却总有一种他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意味。
可等反应过来,看着地上摔坏的小笼子,弥弥顿时生气又委屈地冲着两个男孩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呀...!我的蟋蟀都跑掉了!”
她还没玩够呢!
慢慢地面无表情地放开了西门,手冢转身突然牵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这还是手冢国光第一次牵她的手——居然是在没有任何礼貌询问的前提下。
而且,他似乎生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桃见弥弥气鼓鼓。
不等手冢国光开口,她就生气地开始嘟囔那个蟋蟀,很快又气鼓鼓地甩开他,一个人拎着裙摆,闷闷不乐地跑去了前厅,说不想再理他们了。
...开始头疼。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
居然真的在为丢了个蟋蟀不高兴...但这是重点吗。
敛心屏气,快步跟了上去,很快,最外侧的障子门被拉开,手冢国光低声道谢。
侍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他是今天唯一一个对她道谢的少爷。
视线慢悠悠地捕捉到了那团金发。
手冢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四周敌视的目光。
作为茶道课上和桃见弥弥走的最近的男生,手冢国光自然会被这群大少爷暗戳戳排挤。
可惜这群人始终不敢真的去招惹手冢,既忌惮他的家世和气场,又无法在其他方面胜过他,所以别无他法。
抱团排挤、官僚巴结的恶劣风气早已席卷整个日本上下,就连政坛亦不能幸免。
从小到大跟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手冢国光对此始终不以为意。
或许,越是独善其身,就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她正趴在榻榻米桌上,一脸不高兴地被其他人围在中间。
“和手冢君吵架了吗?”
“所以还是和我玩嘛,我就不会惹你生气哦。”
“手冢君本来就不好相处,那家伙冷冰冰的看着就害怕,去找他玩干嘛...”
手冢微微弯腰,去捡她刚刚掉在地上的小手帕。
怎么在丢三落四这方面也能让人忍不住叹气。
“....才、才不是呢!他明明很好相处的,不要说的好像他是个坏蛋一样..!”
是桃见弥弥别扭又气鼓鼓的声音。
手冢国光的手指顿了顿。
随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来。
低头,慢条斯理地清理掉手帕上的灰尘,随意看了看。
小小的,但是漂亮。
上面是个既臭美又喜欢生气的兔子,角落绣着弥弥两个字,就连字体都是圆滚滚的可爱。
完全和主人一样。
被反驳的男生顿时脸红了,做出头鸟的他有些无地自容,“但是,但是你刚才还说了讨厌他啊...”
桃见弥弥红着脸,霸道地强行反驳 : “...只有我能说他讨厌!你们都不许说!”
看着男生们乖乖听话不敢反驳的表情,桃见弥弥又得意起来,翘起小尾巴昂着脑袋。
但很快,她又一脸低落地吩咐,“...你们谁能再给我捉一只小蟋蟀呢...”
走廊边,路过的几个男生集体懵逼了。
“手冢君,你在笑什么?”
平日里不苟言笑、像个南极冰块的面瘫家伙忽然露出这种笑容.....一定是他们刚才进来的方式不对。
茶室里的桃见弥弥当然也听见了这句疑问。
她的脑袋抖了抖,身体也犹犹豫豫。
明明就好奇地要死,很想要扭过脑袋来看看他为什么笑——他在笑什么?刚才不是还很生气吗....可身体摇摇晃晃几秒后,还是硬生生憋下了,倔强地死都不愿意转过头来。
...又有点想笑了。
“什么都没有。”
第一时间就将小手帕收进了和服内衬里,柔软的,带着香气。
隔绝了他们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
虽然都很好奇手冢国光是看到了什么才会笑,但根本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议论,更没有人敢去问。
“...所以你们都不知道手冢为什么笑吗?他居然又笑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有人能去问一下吗...”
是桃见弥弥的声音。
走近以后,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果然是气鼓鼓,好奇,还有点委屈。
圆圆的脸看起来更圆了,绞着手指,既不甘心又低落,
“...这个都打听不到就算了...一群大笨蛋...连小蟋蟀都捉不到!”
...又有点想笑了。
正好奇又低落,弥弥的身侧突然就坐下了一个人。
金色脑袋狐疑地扭过来。
...是手冢国光。
她的嘴巴下意识张了张,又顿了顿,才飞快把脸转了过去。
一脸“很想和他说话,但死都不会说”的愤怒表情。
手冢国光慢悠悠地抬起茶盏,垂睫思索。
...这种情况,要怎么哄?
这种时候说什么,她好像都不想听。
并没有和女孩打交道的经验,桃见弥弥是人生里第一个。
身边根本没有可以参考的例子,除了祖父母和父母。
祖母和母亲偶尔也这样生气,每当这种时候,祖父和父亲都会放下冷冰冰的脾性与身段去哄人。
正思虑间,身边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掉了。
而门外突然议论纷纷。
“桃见居然和道明寺打起来了...!”
“道明寺...哪个...”
“还能有哪个道明寺!”
和室外花草幽幽,流水潺潺,这里的家伙全都非富即贵,与其说是茶会,倒不如说,是日后掌握这个国家方方面面命脉的幼年交流场——
优越的家世背景是这场茶会的必备通行证,再怎么高高在上的二代子弟受父母勒令也会前来参加。
但也有极少数的平民子弟。
道明寺司的下巴微微仰着,眼眸带着露骨的嘲讽和挑衅,上上下下地审视着这个故意扑倒在他身上的女孩,然后微微假笑了一下。
“你很喜欢撞人,是吗?”
于是让她头顶着苹果充当靶子,拿着弓要射不射的,再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膝盖颤巍巍,不愿意跪下又不得不跪,欣赏着她的眼泪率先抵达地面——不过还没等她真正彻底跪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又气愤的声音。
“站起来!”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三条樱子隔着眼泪朦胧的视线,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的、被人簇拥在中心的女孩。
金灿灿的卷发,鲜红的高定和服,眼睛在日光下犹如沾了碎金,这里的一切完全成了她的背景板,闪烁的美丽。
一只漂亮的手直直地伸到她面前,气愤又小心翼翼地体贴般,拉住了她胖胖的、不够好看的手。
“我们走。”
三条樱子颤抖了一下。
道明寺的表情很快就变了,翘着的腿也飞快放下,倨傲得意的表情瞬间染上怒火——又有一种做坏事居然被弥弥发现了的懊恼。
总之,他下意识就捏住弥弥的手腕,眼睛几乎是气到不行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居然为了这种人跟我生气...我不许你牵她!她明明就是故意...”
然后他就被经不起挑衅的桃见弥弥扑倒了。
...两个人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是什么小学鸡打架——桃见弥弥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上都沾了树叶,崭新的和服裙摆都乱糟糟。
但她还是那么的...
就连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恶魔道明寺也在盯着她脸红。
本就作壁上观的美作玲和花泽类,早已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饶有兴致地看戏。
其中一个甚至还有闲心问起一旁的西门总二郎。
“总二郎手里是什么笼子?让我看看...”
西门总二郎低头,肩膀轻轻笑的动了动。
“...啊,是刚刚让人去捉的蟋蟀。”
这边的动静当然很快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但似乎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阻。
——但总有人有阻止的资格。
等看到上前拉架的人身上,那明晃晃的赤司族族徽,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自然的,所有的骚动也在一瞬间都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赤司家,那个赤司家,今天居然也来了吗。
...所以又是谁来的?
一阵激动又隐秘的讨论后,很快,大家就知道是谁了——
因为不等茶会结束,那位传闻中的赤司征十郎连面都没露,就带着打架事件女主角桃见弥弥离开了。
果然是赤司征十郎。
这家伙,可从来没有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过。
阶级地位,出身用度,品貌头脑,每一项他都金光闪闪到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各家爹地用来教育孩子的典范,是覆盖在每一个二代的头顶阴云,没有人妄想越过他,笑死,因为不可能越的过去。
与东京其他财阀相比,赤司征十郎已经完美到了某种可怕的地步,如果有继承人打投系统,他会是妥妥的断层第一。
在场和他打过交道的家伙谁没有惧意。
作为茶会的东道主,花开院老先生深感抱歉,站在车外对车内端坐着的赤司征十郎附上诚挚的歉意。
茶会出了岔子居然还需要赤司出来终止事端,他又嗔怪地瞪了一眼赤司身后的家伙。
“你也实在太顽劣,弄得乱七八糟...”
那个道明寺...根本打不过她!桃见弥弥得意洋洋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听见老师的话,她又不高兴地撇撇嘴,
“是他先欺负人的!老师偏心...!明明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她激动到扭来扭去四处乱动的腿,被赤司抬手轻轻按住,既像警告又像安抚。
然后她果然就浑身僵硬到不动了,又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忽略掉她存在感强烈的视线,赤司征十郎只是对车外人轻描淡写地笑道 :
“不必不安,我只是尽到制止的责任罢了,”
少年的语调逐渐意味深长,“也不必责怪她...有这样的学生,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一番话尽显身份与气度,又滴水不漏。
金色脑袋抖了抖。
不会说人话的家伙...真可怕!
等车子驱了出去,赤司征十郎的手也就轻轻移开。
坏家伙坏家伙!
弥弥撇了撇嘴,笨拙地推了一下赤司征十郎,气鼓鼓地问 : “我,我的小发卡呢!”
思来想去根本就不对劲嘛!
发卡掉在那个地方怎么会凭空消失呢...除了赤司征十郎,谁又敢随便乱动车上的东西。
不管不管就不管,一定是他拿走的!
赤司征十郎很安静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被冒犯到。
午间的光流泻一地,优雅的红发贵公子只是轻轻一笑——这个笑容根本算不上多么友好,反而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又像是带着一种冷淡的恶劣,但赤司一做出来就莫名有一股清雅温和的气息。
“什么发卡?”
被他这样平淡地反问,弥弥顿时又不确定了起来。
他真的没有拿走吗?
犹豫间,赤司征十郎已经拿起手边的书页,随意翻了翻,不知为何,他今天的姿态似乎有些悠然。
从容的友好下依旧包裹着界限分明的冷淡,但看过来的眼睛里,又有着别的东西。
而且...也根本没有对她打架做出任何评价。
弥弥撇撇嘴。
自从上次接送桃见弥弥后,赤司征十郎的车里已经会带上女佣了。
乱掉的发型被重新梳好,裙子上的树叶和灰渍也被清理干净,随后她就开始了。
爱听人吹嘘自己的桃见弥弥,很快就心心念念地问了一圈车里的人,从司机到助理再到保镖还有女仆——“我是不是很厉害?”
全部都得到了“您确实很厉害”的回答。
桃见弥弥瞥一眼赤司征十郎,嘴巴张了张,还在犹豫要不要问一遍,就看见了赤司手里的书。
此刻他翻开的那一张书页上,赫然画了一只大乌龟。
桃见弥弥 : !
金色脑袋抖了抖。
...画的时候很爽,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种当面看啊!
一边脚趾扣地,一边偷瞥赤司的反应,结果这家伙居然面不改色地看完了那一页的内容,随后继续淡定地翻页。
嗯后面一页自然也是大乌龟。
...他给点反应啊!
但...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再奇怪的涂鸦好像都对他毫无影响——这人是不是太可怕了点。
好半天过去,耐不住寂寞的桃见弥弥又开始气鼓鼓地对特助先生复盘。
“刚才吵架的时候,道明寺一直对我解释,那个女孩是故意扑到他身上去的...但是,就算是这样,他就能欺负她吗?”
在一旁翻阅着书页,始终未置一词的赤司征十郎突然轻笑。
对上桃见弥弥圆溜溜的眼睛,赤司征十郎略微冷淡的声线缓慢倾泄,又带着奇异的哂然,
“他是对的。”
对平民、普通富人来说,这是可能跨越阶级的诱惑力。
哪怕不能一步登天,但只要能跟这种权力财富中心的人沾上一点点关系,就能有本质上的不同。
在桃见弥弥睁大的眼睛里,少年微微而笑。
他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表情却并没有多高兴。
“...但,你也是对的。”
总觉得赤司征十郎的语气有哪里怪怪的。
弥弥撇了撇嘴,脱口而出,
“难道就不能是她真的喜欢道明寺吗?平凡的女孩就不能去喜欢财阀了吗...”
赤司征十郎翻阅书页的手指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真正的喜欢...?”
在心里咀嚼了这几个词,赤司征十郎神色冷淡了下来,虽然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却难以捉摸,“或许,你是对的。”
“但这种人...比上面那些更愚蠢。”
圆圆的脸凑近,好奇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呀?你怎么啦?”
赤司征十郎的面容半藏在日光里,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直到中途下车去冰激凌店,弥弥都气鼓鼓。
讨厌的赤司征十郎!居然说只给她买一根冰激凌!再也不和他说话了呜...
“桃见小姐,吃两根会肚子疼的,少爷只是为您着想...”
傲娇的红色小鞋跟哒哒哒地踩在地上,完全不理身后的保镖特助。
她现在连看赤司征十郎身边的亲信都讨厌呢!
下一秒,闷着脑袋不看路的桃见弥弥很快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有点痛。
但对方胸口处昂贵柔软的衣料摩擦着她的脸颊,是莫名熟悉的冷淡香味。
疑惑又期待地仰头,对上少年优雅的下颌线,弥弥愣住了。
圆溜溜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刚刚还凶凶撞上去的、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瞬间就黏黏糊糊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我,我好想你呀!”
提着她的小书包、无奈追在身后的保镖和助理们也下意识止步。
被桃见弥弥撞到的这个少年,身量修长,有一头深蓝色的短发,这给他英挺美丽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冷感。
即使被猛地撞了这么一下,他依旧纹丝不动地优雅站立,一只修长的手正微扶着桃见弥弥的肩。
有那么一小会儿,这个少年似乎完全把周围的其他人给忘掉了,就只是出神地看着他怀里的人。
不过很快,对方就冷淡地抬眸看向了他们。
礼貌地审视了一会这群精英,德川和也才开口道谢。
“承蒙照顾,接下来不必了。”
平静的语调,无形中慢条斯理拉开的距离,一副完完全全的家长姿态,只是寥寥几语就无法让人再上前一步、多说一句话的冷淡气场...
偏偏又挑不出任何礼数上的毛病。
...现在的少年,真可怕。
直到被赤司家的助理目送着走出好远,桃见弥弥都还在缠着刚回国的哥哥,手舞足蹈,叽叽喳喳。
身侧的德川和也偶尔回应一句,端静沉稳。
桃见弥弥别扭又羡慕地看着他,撇了撇嘴。
两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
就算弥弥努力踮着脚仰着脑袋,都看不清楚他的侧脸。
她居然才长了这么一点!
沮丧的、小小的桃子脸被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贴着覆盖了一瞬,又很快分开,算作安慰。
“等你长大以后,也会有这么高。”
什么呀,这种超级官方的话术是不会让小孩子开心的!
撇了撇嘴,又偷偷看一眼德川和也。
明明只是比她大个几岁的家伙,就早已是美丽得锋锐的少年了。
就连拒绝东京街边向他示好的女孩们,他的语气都显得那么低沉悦耳。
比起在纸上给她们写下暧昧的联系方式,他摸球拍的温热手指明显更乐意去理清桃见弥弥被风吹散的裙带。
记得上次回国,路过街头网球场,被人挑衅后,德川和也都依旧温和淡然。
直到对方的目光频繁地流连在桃见弥弥身上。
从不随便应战、高挺英俊的少年突然拿起了球拍,修长手指轻轻拨了拨,言简意赅地让她去外面等。
“三分钟就好。”
如果是其他人来说这句话,大概很抽象。
因为对面可是有一群人。
可三分钟后,德川和也拎着球拍,踩着点走出了球场,牵起她的手。
身后是那群倒地的臭家伙们。
是了...在同龄人里,他都已经没有对手了,更何况是这些家伙呢。
明明天气这么热,德川和也还是一点汗没出,依旧优雅地牵着她,宛若闲庭信步。
甚至还能平心静气地检查起她的英语单词。
听她叽叽咕咕背完了他上次回来教的英文,摸过球拍的温热手指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金色卷发。
不同于平时的冷淡,此刻,他略显温和低柔的声音在她耳后轻轻响起,听起来似乎有些愉悦。
“很聪明。”
比同龄人都要低沉的嗓音。
散发出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同龄的幼稚男孩,也并不像真田幸村或赤司中的任何一个人...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正在抽条、酝酿中的年上魅力。
桃见弥弥得意洋洋地翘起小尾巴,“哼...我的脑袋当然聪明了!”
又黏黏糊糊地凑上去撒娇要礼物。
可一听见没有礼物,圆圆的脸顿时鼓了起来。
一天到晚气鼓鼓。
她是小茶壶吗。
“不要鼓着脸,女孩子不要总生气。”
虽然不太高兴,但瞥了他一眼,她还是一脸委屈地照做了。
也许是磁场问题,在德川和也面前,弥弥总是显得乖巧听话许多。
没有礼物,她想吃个冰激凌总可以吧!
高挺的少年瞥了她一眼,妥协地朝着冰激凌店的方向走远。
桃见弥弥得意地叉着腰...但她没能得意多久。
因为很快,周围莫名其妙就有一些出界的黄绿网球,居然全都心照不宣地往她的脚边飞了过来!
这才发现,这一片也是街头网球场。
手指揪着裙摆的流苏,圆乎乎的脸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左右两侧的街头球场里,那些夹着球拍的家伙全在正大光明地看她。
还有一些人举起手机,开始朝她这个方向拍照,完全不害怕被发现似的。
弥弥气鼓鼓又怕怕地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流着汗、看起来就热热的...臭臭的家伙,全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从她路过以后,好像就一直在盯着她看,讨厌死了!
而那些跑来捡球的家伙们,大多数都是悄悄看她一眼。
有胆子大的,直接凑过来问她叫什么名字,但更有坦荡到直接说出自己名字的家伙,那个向日什么人的,还有...
都是一群讨厌的家伙!
气呼呼地在脚边的网球上用力蹦哒了几脚。
不等笨蛋得意地翘起尾巴,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出声。
“不二周助和柳莲二现在也在这个球场。”
谁啊!不认识。
桃见弥弥傲娇地撇开脸,“哼...关我什么事,就算他们来问我名字我也不要说!”
系统欲言又止 : “...不是,你踩了...”
“你好。”
不同于刚才那些男孩或急躁或紧张的语气,这道好听的男声显得尤为慢条斯理。
桃见弥弥茫然扭头。
面前不知何时就站立了一个漂亮的少年。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大概会很容易将他当成精致的女孩。
说“好看”完全不够,可用“漂亮美丽”去形容,好像又有点太早.....但又宛如艺术品般,令人在观赏中沉浸的俊秀出众。
居然能和讨厌鬼幸村的容貌打的有来有回么...
而且...而且他身上的衣服的颜色,居然比她那件同类型的衬衫要好看!
桃见弥弥顿时惊讶又酸溜溜地绞着手指。
等了半天,她居然还在走神。
不二周助淡淡地牵了牵嘴角,表情看起来很和煦。
但如果有熟人在这里,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他心情不悦的表现。
少年睫毛稍动,阖眸下的浅淡目光悠悠地落在她红色的小皮鞋上。
刚想开口,让她把脚移一下。
面前这家伙突然就别扭地瞥了他一眼。
语气还莫名委屈。
“你死心吧...!我,我是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哦?”
她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这是短短几分钟内,她偷看的第十次了。
心思也太好懂了点.....不二周助淡淡移开视线,这个人。
圆圆的脸上全都写满了“我也好想要”的表情。
只听她别别扭扭地,继续说,“...除非你跟我说,你的衣服在哪里买的...”
俊秀到出众的少年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似乎并没有多么的愉悦友好。
甚至诡异的,还能看出一丝温和调侃的恶劣。
“抱歉,脚可以移一下吗。”
“你踩了我弟弟的球。”
听见他慢条斯理的话,女孩得意又别扭的蓝眼睛才慢吞吞睁大。
过了好半天,大概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并不是像前面那些家伙一样来故意搭讪的人,她圆圆的脸才突然慢吞吞红了起来。
下意识就飞快移开了她的红色小皮鞋,心虚地后退了几步,又低头笨拙地去看。
不二周助淡淡垂眸。
一眼就找到了,上面有裕太的名字,是他今年春天送给弟弟的生日礼物。
俯身,用手帕捡起来包裹住,轻轻放进口袋,连再见都没说就转身离开,通常情况下,他不会这么情绪外露,今天倒是奇怪。
结果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揪住了。
轻轻的力道,但如果想挥开,又莫名做不到。
阖起来的蓝色瞳孔稍稍转动,目光落在她揪着自己袖子的粉嫩手指上。
眯眯眼少年温柔优雅地侧过半边俊秀的脸,客客气气地问。
“还有事吗?”
语气温和有礼,但就是莫名的十分有距离感,让人忍不住想后退。
见他居然是这幅表情,她嘴巴下意识张了张,又委屈地撇了撇。
她好像非常不习惯低头道歉——毕竟看起来就是一个被人宠惯着、被男生们成群结队追逐着,无法无天的任性家伙。
在他无言平静、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她的脸又慢吞吞垂下,鼓鼓的。
明明愧疚又心虚,脸都憋红了,可犹豫了半天,才委委屈屈地开口。
“.....我又不是故意的!”
虽然还是没有说对不起吧...但。
明明是在道歉,反而显得非常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更像是在撒娇。
“你不要生气了嘛......这个球我会赔给你的...!”
...倒是比刚才可爱了点。
不二周助微微笑了笑,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不必,只是一个球而已。”
随后抽回自己的袖子,继续往回走。
大概没想到会被他拒绝,身后的家伙似乎非常难以置信。
她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以后才更生气了,一直在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嘴里嘟嘟囔囔,委委屈屈的。
“居然敢拒绝我...”、“我,我可是第一次这样道歉!”、“居然...”,“小气鬼...再也不想理你了!”
...自来熟又奇怪的家伙。
他跟她很熟吗。
但走了几步,路过拐角,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他离开以后,那群蠢蠢欲动的男生又开始朝着气鼓鼓的她进攻了。
这次他们很聪明,似乎换了一种怀柔政策,她果然放松了警惕。
甚至还有人开始试探着伸手,去碰她的头发和手臂。
她还是懵懵懂懂。
又下意识委委屈屈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明明那个男生的手都要伸到她的头发上了。
...好像是个笨蛋。
轻吐一口气,不二周助面无表情地折返。
在那只无礼的手扯住她点缀着俏皮蝴蝶结的裙角前,他伸手阻止了这个不知礼数的男生。
这群家伙里,有不少是他的手下败将。
金发的家伙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傲娇鬼拉不下面子似的问了一句,“...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但当看见这些男生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发掉,她的圆脸居然还气鼓鼓,好像很委屈似的。
“你把我的教徒都赶走了!”
是笨蛋,确信无疑了。
不过。
“...教徒?”
听到他问起这个,她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也不知道她在翻什么东西,圆圆的金色脑袋都快要埋进包里了,手也在四处搅弄,呼啦呼啦的,很快,在他微妙的视线里,她终于掏出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随后一脸傲娇地强行塞进他手里。
“...这个送给你!”
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自来熟。
不二周助眯了眯眼。
随后低头。
看着册子封面上,画着金发蓝眼的卡通版桃见弥弥,还有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弥弥神教教义”,不二周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弥弥...
是神奈川那个桃见弥弥么。
那裕太这一球说不定还真是故意打过去的。
心思回转间,在桃见弥弥布灵布灵的大眼攻势下,他微笑着,不容分说地把教义重新放回了她的小书包。
随后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谢谢,但是我不信教。”
弥弥 : “......!”
等德川和也举着冰激凌回来,桃见弥弥立刻委屈地跑过去。
“你怎么才回来!”
看了那边刚刚离开的少年一眼,德川收回视线。
“这边的冰激凌店很远。”
她开始捧着冰激凌慢吞吞地埋头苦吃,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嗯嗯嗯。
是冰激凌脑袋吗。
等冰激凌终于吃完,快要抵达车站,德川和也才慢悠悠出声问询。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哪家。”
愣了一下,桃见弥弥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是赤司,就是那个赤司呀!”
像是终于揪住了一个连德川和也都不知道的事,弥弥立刻得意洋洋地抢答。
随后才注意到此刻德川脸上那淡淡的、不同于以往的表情。
犹豫了几秒,桃见弥弥圆乎乎的脸蛋才慢慢凑近他的手边,茫然又好奇。
“怎么了?”
德川和也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慢慢收回。
“没什么,只是。”
他淡淡垂眸,斟酌半秒后,语调平静。
“尽量减少来往,或许会比较好。”
德川和也无意干涉她的社交。
和谁交往,选择让谁成为她的朋友,永远都是她的主观自由。
只是。
越是那样历史悠久、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家族,肩负的荣耀就愈是森严,与普通贵族子弟的鸿沟愈是深刻。
世家大族在过去把握、统治着这个国家,无论历史如何变迁,始终都盘踞高位的他们如今依旧被权势和财富环绕,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更为隐秘优雅的掠夺方式罢了。
而这种人的子孙后代,从出生起就注定不凡。
凝固的、不可撼动的血与荣耀。
和这样的人沾上关系么...
视线回转间,日光下,近在咫尺的金色卷发显得更加纯粹美丽。
视线扫过她疑惑茫然的脸蛋,德川和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时针指向两点,他很快就得走了。
这家伙的话...大概又会不高兴。
如果是再小一些的时候。
他会偶尔轻揪这家伙的脸,听她嗲声嗲气地喊哥哥。
在她晚上拎着枕头出现在他的卧室时,会轻轻地抱她上床,被缠着讲点她爱听的奇怪故事。
甚至会在她睡前亲他脸颊后,回以礼貌的额头晚安吻。
现在,她越长越大了。
和她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德川和也在逐渐有意识的减少。
并非心生退意,只是不愿逾矩。
静静看了她片刻,修长的手才从上衣内衬里摸出一只扁平但精致的丝绒盒子。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深蓝色的薄绸发带,奢华又低调。
是礼物。
“还喜欢吗。”
桃见弥弥非常喜欢新礼物!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一路,想下一秒就飞回家梳漂亮发型,再出去显摆臭美。
可是回家就意味着要和德川分开了!
粉嘟嘟的桃子脸很快就耷拉下来。
下午就要飞澳洲的少年不便久留,甚至还拒绝了去她家喝茶的邀请。
湖蓝色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湿漉漉,雾蒙蒙。
似乎是静静看了她片刻,修长挺拔的身影才缓缓俯下来,德川和也轻轻又无奈地给了她一个贴面礼。
她熟悉的、比她身边的少年们更低沉、成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朋友正在等你。”
仿佛在响应德川和也,身侧很快就有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
“前辈,日安。”
冷淡又不失恭谨,是真田弦一郎顿挫礼貌的语调。
德川和也早已站起身,微微点头。
“去吧。”
弥弥还没来得及实施撒娇大法,德川和也就离开了,走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恶可恶可恶...
这是什么冷冰冰的家伙!
委屈地揉了揉眼睛,很快,她的手就被一旁另一个冷冰冰的家伙牵住了,还牵的无比理所当然。
正气鼓鼓地打定主意,绝对不要理弦一郎,结果居然被牵了手?
弥弥愣住了,又气红了脸。
她可没有忘记他们两个人现在还在冷战呢!
想象中的真田弦一郎,现在应该在她家焦急地翘首以盼,后悔到痛哭流涕,跪在键盘上乖乖认错、等她回家对着她真诚悔过才是!
谁、谁允许他牵自己的!讨厌的坏蛋!
“你放开我...”
红着脸,傲娇又别扭地想甩开真田的手。
却还是被他轻轻松松地掣肘住,居然完全扭不开。
是真田弦一郎很少会用在她身上的强势。
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竹马棱角分明的冷淡侧脸,还有他一言不发的状态,桃见弥弥又莫名心虚地垂下脑袋。
这两天,她故意一大早跑出去玩,就是想让真田弦一郎扑个空。
他看起来好像确实在她家等了很久,但最终效果似乎是反的...就是说,他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不会是打架的事被他知道了吧!
绝对是了...本该得意洋洋的笨蛋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开始害怕后退。
弦一郎,坏家伙....小气鬼...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
就这样,一路茫然地被他强势牵着、又被不容拒绝地推进了自家院子里。
黑帽少年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收回手后不紧不慢地搭在门上,目光逡巡过她气鼓鼓的小脸,他黑色的眼眸和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威严又冷淡。
真田垂着眼睛,平静里蛰伏着森严,既像是商量,又像是严肃的命令。
“先回去,等我回来——再找你好好聊。”
对真田弦一郎来说,这样的态度和举动,就是要好好、正式地解决这次的问题了。
弥弥缩了缩脑袋。
不远处,一堆仆人正拎着东西跑来跑去,司机似乎正在等待真田弦一郎。
撇了撇嘴,又不服气地揪住他的手。
出于本能反应,又或许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即使表情还是冷的,真田弦一郎还是下意识回牵她。
这种他自己都阻止不了的、想要和她十指相扣的本能。
只是这个家伙,好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还气鼓鼓泪汪汪地揪着他的手,话题一下不知道歪去了哪里。
“...我们还在吵架呢,你居然还有心情出去玩...明明、明明我才是最重要的!”
他可真过分!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语气,真田弦一郎顿了一下,竟然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但也少得可怜。
可不等他张嘴说什么,身后的真田祖父突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发出邀请。
“小弥也和我们一起吧,这么好的天气,待在家里多可惜。”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可还来不及拒绝,这家伙就已经飞快地丢开了他的手,甜甜蜜蜜地朝祖父跑了过去。
不仅变脸变得飞快。
嘴巴里还嘟囔个不停,“爷爷好,弦一郎坏”之类的嘀咕。
祖父真是...他转身立刻跟上阻止。
“只是去垂钓,你不会喜欢。”
“我要去!”
真田弦一郎的脸又沉了下来。
“那种无聊的地方你去干什么?你不知道...”
“要去要去就要去!”
...确实很反常,真田弦一郎从不为这种小事和弥弥拗着来,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反对,她圆圆的脸浮现出疑惑,又很快变得红红的。
“我,我就想要黏着你!”
这句话的效果显著。
至少,原本还十分不悦的真田弦一郎一下子就顿住了。
少年的嘴巴动了又动,可半天过去他还是一句话没说,随后又冷淡地撇过微红的脸,面无表情地越过她,直接上了车。
虽然看起来好像还在生气...但这就是默许她跟过去的态度了。
总之,只有一旁围观的真田弦右卫门获得了快乐。
她很快也笨拙地踏上了车,差点被裙子绊倒。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大概是在生气,他居然敢不扶她一起上车!这家伙气鼓鼓地,直接越过了他,一个人跑去了前面和爷爷坐在了一起,全程只拿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他。
真田弦一郎 : ......
哈,这叫黏着他吗。
等到了垂钓的海滨,又黏黏糊糊地捧着鞋子凑了过来。
“弦一郎给我穿胶靴!”
“去找女佣。”
她疑惑地睁着眼,好像是真的非常不理解似的,“为什么要找别人?弦一郎给我穿的最舒服了...你不是应该要永远给我穿靴子吗...?”
越说越奇怪了。
“不穿就回家,我现在让人送你回去。”
她果然生气了,发出尖锐的拒绝,“我不要!”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说完以后,就飞快地伸出了小小的左脚,气鼓鼓地等着他穿。
真田弦一郎 : ......
怎么这么理所当然。
他是专门给她穿靴子的男仆吗。
也许是看他迟迟不动,她又气鼓鼓地骂起讨厌鬼,表情还很委屈。
随随便便就说出讨厌他的话。
...他好像把人惯坏了。
只有冷着脸蹲下来给她穿好漂亮的小靴子,才终于得到她黏黏糊糊的抱抱。
还算有良心。
像这样亲昵的拥抱,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次,短短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圆脸蹭来蹭去,好像很委屈似的。
“已经一天没和弦一郎说话了!我可是好伤心的..你都不想我吗?”
她看起来有很伤心吗,真田弦一郎单手抱起她,跨过水湾。
懒东西。
明明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
别再说那种“讨厌他”的话就谢天谢地了。
“你到底想不想我!”
她还在不依不饶地问来问去。
金色脑袋上系好的新发带蹭过他的下巴,懒得回答的真田弦一郎轻轻压下它。
她总是喜欢这些。
他的青梅,喜欢漂亮的花,喜欢昂贵的蕾丝小裙子,喜欢堆满奶油的蛋糕冰激凌,喜欢一切甜美不实的东西。
发型,裙子,包包,就连身边的跟班,她都要挑选长得好看的,要多讲究有多讲究,走到哪里,她都要去做那个当之无愧的目光焦点。
曾经还委屈地对他抱怨过,为什么德川和也就是不喜欢给她买发饰呢。
可就在刚才不久前,真田弦一郎站在桃见家的台阶上,看的清清楚楚。
年长她几岁的德川和也早已是俊美又锋锐的少年了,高挺的身体微微俯下,垂着头,用来握球拍的修长手指温和地穿过她的金发,用这条发带,沉默而专注地为她梳起最简单的发型。
在德川和也面前,显得小小只的桃见弥弥不知道在说什么,正手舞足蹈,叽叽喳喳,是正常人都难以忍受的吵闹。
可俊美高冷的少年仅仅是无意识地凝视着她,唇角却是有笑的。
虽然很浅,但对德川和也来说,这已经是极其稀奇的画面,比桃见弥弥喜欢的任何一个冷门周边都要来的稀奇。
只可惜,笨蛋桃见弥弥只顾着低头照镜子,臭美来臭美去,完全没有注意到。
即使每次见面,和德川和也都只是浅淡的点头之交,但真田弦一郎知道。
常年在国外,从5岁起就开始就在各大网球俱乐部里训练,以海外为据点,未来势必会成为职业选手的德川和也,行程满到就连父母有时候都见不到他几面。
但是每隔两个月就特地请假,飞回来看桃见弥弥一次的习惯,从来没有中断过。
偶尔,真田弦一郎都能听见桃见家的家长对德川和也的调侃。
“现在就这么的放不下,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青梅是太讨人喜欢的家伙。
想起上个月她只是随口一提喜欢成绩好的男生,随后,学校期末考试的分数线就比平时高出了可怕的一大截。
有时候总会觉得全世界都要来抢走她,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也根本不怪他吧。
垂钓场很大,一路听她喋喋不休,踩着细沙。
玩了一小会,又气鼓鼓地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脖子,小脸忧郁难过,扭来扭去的,
“我的小桶被冲走了...里面有捡的小鱼...还有小螃蟹,”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回抱,又皱眉,因为她刚才一直在跑来跑去,出了汗,额前碎金般毛茸茸的头发有些濡湿。
正想要摸出纸巾帮她擦一擦,就听见前方休憩的和室大门处,突然传来一群大人们善意调侃的笑声。
“我说弦一郎怎么还不到呢,左等右等等不到,原来是有这么重要的事,国光,你在这方面可比不过弦一郎啊...”
站立在手冢国一身侧的清冷少年将视线从不远处收回,对祖父的调侃未置一词。
“啊,那确实比陪你这老头子可重要多了。”
“手冢先生...真田先生...你们真会说笑...”
真田弦一郎早就调整好了姿势,对着那边的一群人礼貌颔首,游刃有余,“是我来晚了,让您们久等,非常抱歉。”
至于桃见弥弥。
桃见弥弥圆脸呆滞。
谁能告诉她,手冢国光怎么在这啊!
隔着老远,弥弥看不清手冢的神情,下意识就颤巍巍地去看真田弦一郎。
可是,身侧揽着她的竹马表情如常,一点都不意外手冢在这里。
弥弥一愣。
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也是这个时候,弥弥才明白,为什么弦一郎刚才会一再反常地不想让她来这——虽然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因为手冢国光也在!
和室的门两侧森然立着一堆东京和神奈川警视厅的政要下属,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垂钓会面。
今天本来就是真田手冢两家的聚会!
全世界只有系统在幸灾乐祸,“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两个人今天必有一架。”
什么呀!桃见弥弥绞着手指撇撇嘴。
她那么讨厌幸村,都没有和幸村打架呢,一个小小的手冢国光,弦一郎当然可以克服了!
而且她现在还在生手冢的气呢!
不等桃见弥弥鼓起嘴反驳,真田夫人带着的女眷就从一旁的和室里优雅地走了出来。
真田弦一郎顺从地放开了她。
朝那群老人走过去之前,他还不忘记附在弥弥耳边,轻声叮嘱 :“让母亲给你重新梳头,刚刚乱了,一会我在外面等你。”
弥弥听出了竹马的言外之意——他要给她重新找小鱼和小螃蟹!
这才美滋滋地被牵进和室,瞬间就把手冢国光抛在了脑后。
不同于真田家男人的板正,真田夫人是一个十分富有生活情趣的女人。
和室内花草幽幽,缠枝花瓶里插着刚采好的鸢尾,墙壁上的书法端方浑重。
玩了一会墙角水池里的金鲤鱼,桃见弥弥犯困地揉了揉眼睛。
这会新发型才终于梳好,等被牵着跑进垂钓场,远远地就看见了弦一郎的背影,似乎是在调整钓竿。
弥弥提起裙摆,远远地就朝他跑了过去,再往他背上一扑,本意是想吓真田弦一郎一跳——“弦一郎!刚才我玩了一会小鱼....”
等扑到对方身上,才察觉到不对劲。
虽然钓鱼的冲锋衣和遮阳帽都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冷淡的气场也差不多,尤其是背影,看起来非常之相似...但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真田弦一郎。
他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这个味道是有些陌生的。
金色脑袋抖了抖,下意识就要后退。
被这么突然扑抱了一下,男生居然也站的很稳,好像也根本没有感到多少惊讶似的。
他只是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攀在他肩头的手,似乎是为了防止她摔倒。
等少年扭过头,唇瓣居然还不小心擦到了她的手背,带着柔软温热的奇妙触感。
弥弥这才吓了一跳。
后退的脚碰到了一旁的鱼桶,上面架着的蟋蟀笼子差点掉了下来,等看清男生的脸——
怎么会是手冢国光啊!!
可恰好就因为这个奇怪的姿势,慌张后退不成,还适得其反地一下子就跌进了对方的怀里。
手冢顺势搂住她。
从远处看,就像紧紧抱在一起了似的。
午间的光流泻一地,少年的身影修长挺拔,面色冷静从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抱错,在守株待兔。
就连他抱着她的力道,好像都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