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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页

此刻数处伤痕入目,情状可想而知。

阿嫣指尖轻颤,怕弄疼了谢珽,竭力克制着不去想他中箭、拔箭时的疼痛,拿潮湿的软布轻轻擦干净伤口。而后洒了药粉,抹上药膏,拿叠好的软布轻轻遮住,再绕过腰身缠好。她的动作极轻,也一直没说话,只是眼圈愈来愈红,鼻头亦泛酸起来。

谢珽原本盘膝而坐,任由她摆弄,良久没听见她说话,却觉呼吸有异,不由回头瞥她,温声道:「怎么了?」

「这些伤……」阿嫣低声,带着鼻音。

这模样,倒像是快哭了。

谢珽也知道背上不甚好看,让她心疼了,便故作轻松的宽慰,「皮肉伤罢了,养养便可。只要箭头没煨毒,别的都好说——」话音未落,忽觉后背一暖,是阿嫣忽然张怀抱住了他。

竭力放轻的拥抱,像是怕触到伤口。

她将脸贴在他的肩膀。

浴房暖热,她的脸也柔软温暖,肌肤相贴时,一滴泪也随之滚落,从他的肩膀徐徐滑落胸膛。

「其实夫君可以不必亲自来。」

低软的声音,夹杂几分克制着的啜泣,响在他耳边。阿嫣没想到谢珽所谓的不妨事,竟是这般血肉外翻的重伤,想起关隘外兜头罩下的箭雨时,仍觉心有余悸。

双手被他握住,男人嵴背微僵。

阿嫣拿脸颊轻蹭他脖颈,逃命途中克制积压的情绪,在此时泛上心头。她的眼眶愈发酸热,连声音都带了喑哑,「我当时想,以你的才智,得了消息后必定能猜到我会去哪里。我也知道,你不会放任我流落在外,定会派人来救,或许还会拿我当时的衣饰当线索。」

「我相信你定能救我脱困,却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欢喜。」

视线在水雾中迷濛,她的唇角轻轻勾起。温热的泪珠尽数落在他身上,蜿蜒过贲张的胸,渐而打湿胸口。

阿嫣亲他脖颈,心头随之泛酸。

「自打祖父过世之后,就没谁偏疼过我了。从小,祖母最爱的是堂姐,母亲最看重的是兄长,父亲又忙于公事,甚少能照顾到我。家里若有了争执,母亲也从不维护我。若碰见极麻烦的事,两相权衡,恐怕我也是被捨弃的那个。」

就像那场替嫁,谁心里都有小算盘,就连犯错的楚嫱都有人维护,却没谁真心为她打算。

就像最初的婚约,乔怀远满口深情重意,终也抵不过吉相所许的前程。

阿嫣从未奢望被谁偏疼。

更没想过,在轻重悬殊的利弊跟前,会有人坚定的站到她这边,不问得失。

流落剑南的途中,她盼着谢珽能派人救她脱困,冷静细思时却也知道,在河东所有人的眼中,比起谢珽的安危,她这个王妃其实无关紧要。毕竟,谢珽身上背负着的是整个河东的前程,是万千兵将的託付与期望,容不得半分闪失。

若不是司裕凑巧现身帮忙,鹰愁关外的箭雨便极难抵挡,后面的路必定也是九死一生。

这趟营救有多凶险,谢珽不会不知。

他却还是来了。

暖意汹涌漫上心间,阿嫣清楚这选择里的分量和心意,低声道:「谢谢你来救我。」

轻柔的言语,掺杂几分欢喜。

谢珽却觉得心疼之极。

他转过身,将她拥进怀里,指腹拭去泪珠时,温柔的声音如同轻哄,「我说过的,会护着你。」

拿命去换都在所不惜。

烛光摇曳的浴房里,阿嫣眼泪落得更凶了。

谢珽凑过去,将泪珠吻在唇上,尝到咸涩的味道。他索性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惯常冷硬的眉眼间,已尽是呵宠温柔,「那些人偏心是因目光短浅,有眼无珠,不知道咱们阿嫣有多好。你瞧,祖父不就最疼你么。他的高远襟怀,可是世人皆知的。」

这祖父,自然是说先太师了。

从前的谢珽深恨永徽帝,对沾了皇家光彩的楚家也有牴触之心。如今,因着怀里的阿嫣,他对先太师却是满心感激,「很小的时候,有祖父疼你。如今祖父不在,就换我来疼你。从四五岁到出阁,中间受了十年的委屈,往后几十年,我都给你宠回来。」

「不哭了,好不好?」

极肉麻的话,他说得却颇认真。

阿嫣破涕而笑,低声道:「谁委屈了。我就是觉得……」她的手落在谢珽脸颊,指腹摩挲眉骨,泪光盈盈中勾起甜软的笑,「嫁给你,真好。」

谢珽一笑,将她揉在怀里抱紧。

片刻后,便听她又道:「往后不许这样冒险了。这些伤疤,每一道都看着心疼。」

「好,都听你的。」谢珽蹭她发髻,温声道。

……

从浴房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久别的思念如山似海,拥抱化为唇舌纠缠,绵密的吻道尽相思,肆意的攫取令阿嫣脸颊红透。不过毕竟伤势未愈,谢珽将阿嫣抱上床榻,困在怀里扯落帘帐时,背后伤得最重的那处伤口悄然崩裂,渗出些许血迹。

阿嫣心疼坏了。

谢珽毕竟连日奔波得疲惫,没敢再胡作非为。

翌日便让徐曜寻了更管用的药膏。

而后带着阿嫣去看周希远。

——耀武扬威去的。

岷州城防守得十分严密,周希远被擒来后也未投入牢中,只在官驿里单独辟出个密室关押,等谢珽回魏州时,便可一道带走作为人质。徐曜昨晚就让人写了书信送往锦城,欲让周守素亲自来岷州和谈,这会儿众人休整,难得的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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