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受伤处被发丝掩盖,也依稀可见一片红肿。
顾屿心中暗想:
刚才那刺客下手不轻,她应该伤的挺重……
他伸出手,轻轻撩起她的发丝,想进一步查看她的伤势。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楚宁的心口微微一动。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了距离。
“真没事,我以前练过铁头功,这点伤不算什么。”
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她站了身,拍了拍周身的尘土。
起身的一瞬还有些头晕,她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看,我说过自己没事了吧。”
顾屿收回了手,跟着站起身,他看向楚宁,似有话要说。
踌躇片刻,他道:“刚才,为何要帮我挡剑?”
她明明与自己相识不久,却在危险来临之际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顾屿有些不明白,他记得前几日,楚宁还对他有敌意。
“我楚宁是善恶分明之人。之前我误会了顾公子,但公子并未同我计较,我敬公子心胸宽广。昨日,公子既替我解围,又替楚府解围,我敬公子乐善好义。总而言之,我楚宁认定顾公子的为人,以后你便是我朋友了。若朋友有难,我自会鼎力相助!”
楚宁一口气说完,冲着他粲然一笑,又露出了两侧的梨涡。
从昨日开始,她便真心觉得顾屿这人不错,早已将他当作朋友了。
她楚宁虽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却是极讲义气之人。
看着她脸上逐渐散开的笑容,顾屿的眼眸微微闪动,心间似有山泉流淌而过,荡漾起一层暖意。
朋友
他从未有过朋友。
或者说,他从不信这世间还有所谓的真情。
身边的至亲都能将连接血脉的纽带狠狠拧断。
而最信任的人往往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何况友情?
真是可笑至极。
想到此处,他不由攥紧了双拳。
见他站着不说话,楚宁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顾公子,三哥到现在还未回来,我担心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得去找他。”
说完,楚宁眉头紧蹙,不免露出了担忧之色。
她这神色,顾屿似曾相识。
回想起从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的神情,担心着她的心上人
“顾公子先在此等候吧,我去去就回。”
楚宁虽这么说,但她却步履缓慢向前挪动着。
前方的丛林幽深昏暗,也不知还有没有刺客埋伏,她一个人有些害怕。
她也不好意思让顾屿陪着她一起去冒险。
毕竟他不会武功
见她满脸愁容,顾屿的眸子瞬间黯淡,方才眸中的光亮已消失殆尽。
“你,喜欢他?”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屿问完有片刻的愣神,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说。
楚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刻意加快了步伐,走在了顾屿前面,“我去找三哥了。”
“我陪你一起。”
身后响起顾屿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温和,竟有些冰冷。
楚宁回头,方才的愁容消逝了一半,“谢谢顾公子。”
顾屿心底莫名有一丝失落。
原来,她真的喜欢她三哥。
他并未留意心中的异样,继而跟上了楚宁的步伐。
走进密林深处,但见一株株老树葳蕤葱郁。茂密的树冠有遮天蔽日之势,点点的日光透过的枝叶洒落,在斑驳的苔藓上留下一串串树影。
而远处的树丛中,正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们。
只见,一个戴着褐色青铜面具的男子缓缓开口,“这个顾屿,果然深藏不露。”
他的身侧还站着一名男子,身姿颇为挺拔,可光线太暗,看不清那名男子的面容。
“主上明见。”
带面具的男子继续道:“那件事,可以提前了。我怕再过些时日,有些人要舍不得动手了。”
“诺。”
——
楚宁和顾屿没走出多远,老远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面露喜色,疾跑上前,“三哥,你没事吧?”
宋雁行微微摇头,“没事。”
说完,竖了竖手中的腰牌。
“人没追到,不过……也不是毫无所获。”
楚宁接过腰牌看了一眼。
看似是一块普通的腰牌,但她还是在角落捕捉到了异常之处。
那是一朵雕刻的莲花。
那莲花为青色,分为五瓣,中间还有一个莲心。
这朵莲花,她见过。
十年前,爹爹曾经带兵攻破了一个邪教的起义军。
押送罪犯回京的路上,年幼的她不顾姨娘的阻拦,挤到街上看热闹。
亲眼所见,那些囚犯的脸上均刺有一朵莲花。
邪教常以妖魔神道蛊惑人心,又以怪力乱神迷人心智,从而起到祸乱天下之效。
官府朝廷一直打压。为了自保,他们渐渐转为了地下,并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
曾经,在西部的邪教组织一度猖獗,甚至有了自己的统帅和军队。
但……若真是当年那个邪教。
早该在十年前,就被一网打尽了。
她的记忆力向来好,坚信自己不会记错。
联想到方才倒地的黑衣人。
楚宁有些后悔。
在瞥见他们惨烈死状一瞬,便没敢上前揭开他们的面纱。
应该看一眼才对。
或许……他知晓?
她回头看向顾屿,“顾公子,方才可曾有什么发现?”
又觉自己说的不够详细,她补充道:“顾公子,可有看到那群黑衣人的面容?”
顾屿自然是看到了,但他为了掩藏,只道:“未曾看到。”
楚宁拧眉,“三哥,我们得返回一趟。”
或许,还来得及。
等他们回到了方才的地方,黑衣人的尸体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徒留一地的血迹
楚宁有些懊恼。
她方才不该惧怕的,多少应该上前查看一番,如今看来,是死无对证了!
“姌姌,是有什么发现了?”
宋雁行早就见她神色不对劲,奈何一路上没有机会问她。
楚宁垂头,手微微抬起,将大拇指抵在了上槽牙上,轻咬了一下指盖。
这是她在搜寻记忆碎片时,惯有的动作。
“三哥,这莲花我见过。”
“十年前,爹爹攻破的邪教组织,他们脸上都刺有这样一朵莲花。”
宋雁行知道楚宁的记性好,她若这么说,便一定是真的。
他随即追问,“可还记得是什么邪教?”
楚宁拧眉沉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记得了,这也是她苦思冥想的原因。
站在一旁的顾屿不动声色注视着她,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