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如果抛开那条来历不明的短信不谈, 季君瀚的80大寿举办得还是很成功的,环境优雅,东西也好吃, 请来助兴的英国皇家乐队更是成了这场宴会的点睛之笔。
宴会在华丽的钢琴声中宣布结束,季宥临站在庄园门口一一送客,他看起来永远那么自信沉稳,朝气蓬勃。
高羽丰被朗秋翠抓过去问了几句她和季宥临的事, 这会儿宴会结束,也就自然地同高家的人一起往外走。
季宥临看到高羽丰, 就把她拉近怀里,浅浅地拥抱了她, 他的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让林秘书先送你回去。”
虽然知道他这是当着外人的面作秀, 但高羽丰还是难免不自在, 她像个木头棍子,僵硬地杵在他怀里。
等季宥临结束了这个浅浅的拥抱, 她才胡乱点点头,面红耳赤地逃开了。
这一幕自然是被高家的人看在眼里,朗秋翠面上露出满意的笑,连高远泽和程淑英也不免觉得与有荣焉, 不管之前和高羽丰闹得有多难看,高羽丰始终还是他们的女儿。
现在他们的女儿攀上了季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两口子简直有一种被天上掉钻石砸到的感觉。
眼看高羽丰凭借季家成功翻身, 高千俊嫉妒得脸都扭曲了,他不愿意看到高羽丰独占鳌头, 脑子一抽,也说了一句,
“我其实正在徐小姐约会,她家是在中东做矿石生意的。”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季宥临不大确定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恭维道,
“真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高千俊得意地擡起下巴,正想在家人面前好好显摆一下,却发现家里人已经走远了,他赶紧拔腿跟了上去。
把客人全都送走之后,季宥临就像是聊斋里被抽干了精气的书生,整个人垮了下来。
“外公怎么样了?”他转头问管家。
管家见他面色不好,伸手扶了他一下,“打了镇定剂,现在还在睡着。”
“我今晚就在护理床上睡,卧室不用另外留人了。”
管家犹豫着劝了一句,“少爷,您白天公事繁忙,还是我在卧室守着吧,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季宥临挥了挥手,擡腿朝季君瀚的卧室那边走去。
管家知道自家少爷是个犟种,也没继续劝,只吩咐菲佣去拿少爷的睡衣送进去。
季宥临把护理床搬过去挨着大床,他躺了上去,伸手握住季君瀚干燥温暖的大手,阖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几下。
本以为白天发生那么多事,会不容易睡着,但季宥临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昏睡过去。
梦里他又做了那个关于高羽丰的梦。
他梦到高羽丰来参加季君瀚的寿宴,却因为长得像莘筠,而遭到了季君瀚的反对,梦中的高羽丰一直那么柔弱,她跪下祈求季君瀚让他们在一起。
但季君瀚则是暴怒,用拐杖殴打高羽丰单薄的脊背,极度的愤怒,导致季君瀚气急攻心,当场晕死过去。
在梦中,医生宣布季君瀚死亡,季宥临狠狠抽了高羽丰一个巴掌,对她咆哮,“你明知道外公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刺激他?”
在喊出这声咆哮的时候,躺在护理床上的季宥临猛然惊醒,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一转身看到季君瀚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外公的眼睛在暗夜里显得格外的亮。
“外公。”季宥临一张口,声音很哑。他这才惊觉,季君瀚明明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想到这里,季宥临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季君瀚伸出手,捋了捋他被薄汗浸湿的碎发,他挤了挤眼睛,在皱纹横生的脸上挤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宥临,你做梦了?”
季宥临没说话,他在暗夜中沉默着,红了眼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外公真的要走了。
小时候他觉得外公强壮得像是一座高山,无所不能,聪明又能干,虽然外公对他的陪伴不多,却给了他最优渥的物质基础,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他。
虽然爷孙俩也有过争执,也有互相不理解的时候,但他从未怀疑过外公对自己的爱,一份确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爱意。
现在这个大山一样的男人就在他的面前,但他却已经是脆弱不堪,看着他丝丝缕缕地开始崩塌,自己却无能为力。
人在生死面前,都是平等的渺小,哪怕首富面对死亡也是一样的无力。
季宥临牵起外公宽厚的大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用额头抵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季君瀚的声音很清明,“今天宴会上,是不是有人发了什么奇怪的短信?我听到有人议论了。”
季宥临压抑着心里涌起来的酸楚,“没有的事,您听错了。”
“你这孩子,哪里都挺好,就是太看重感情,这点和你妈一模一样。虽然你是你妈妈的儿子,但我希望这一点你不要像她,在绝大多数时候,薄情,反而能自保。”
季君瀚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季宥临俯身过去,努力想要听清楚那些话,熟悉的话音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季君瀚到死也没告诉季宥临,宴会上的那条短信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在季宥临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自己死了以后,宥临一定会发疯的去查那条短信的来源,最后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会指向莘筠。
宥临和莘筠从小一起长大,俩人接受一样的教育,但基因使然,两个孩子的性格天壤之别。
季宥临重情义,始终把莘筠当妹妹,当家人。
而莘筠却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所有的人都只是她向上爬的工具,没有利用价值以后就会弃之如履。
一开始,季君瀚并不觉得莘筠这样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能在商场上混到如今这么牛逼的位置,季君瀚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人。
但是在莘筠成年后的某一天,她走进季君瀚的房间,当着他的面脱下睡裙,季君瀚就毫不犹豫地把她赶出季家,让她永远不能回来。
季君瀚也知道,如果自己死了,莘筠迟早会回来,毕竟季家有她最想要的东西,就像是新鲜的血液对吸血鬼的诱惑,季家永远无法摆脱她。
与其直接告诉宥临莘筠曾经勾引过他的外公,未遂。不如让他从那条短信开始怀疑莘筠,抽丝剥茧地一点点去看清楚她,才能永绝后患。
人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哪怕他看到的不是全部的真相,也仍然会坚信不疑。
那条短信,是季君瀚送给爱孙的第二件礼物。
第一件礼物则是给高羽丰的两个亿,他表面不动声色,私底下早就把高羽丰查了个底朝天。
然后他笃定一件事,虽然高家那孩子和宥临暂时只是协议恋爱,但他的孙子以后一定会爱惨了她。
宥临前22年的人生是那么的死气沉沉,因为她的出现,他才有了喜怒哀乐,从机器变成人,尝到人世间的爱恨情仇,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但就怕太爱反而酿成悲剧,就像他妈妈一样。
所以季君瀚给了高羽丰2个亿,不管宥临的感情是不是也和他妈一样,爱恨都带血。他都希望高羽丰不是第二个路诚,她永远有能全身而退的底气。
高羽丰一大早就骑着共享单车,来老城区的一家老字号炸酱面吃面,为了一碗面,她在这边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队了,刚还和一个插队的秃头男吵了半天。
那秃头男估计也是看高羽丰挺文静的一个小姑娘,吃准了她拉不下脸来撕逼,插队不说,还说了几句擦边的浑话。
给高羽丰气得,撸起袖子,以他的秃头为圆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对他进行从长相外观到道德品质的全方位扫射。
高羽丰最后总结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人间油物,以后出门注意点,小心被米国攻打。”
那秃头男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恶毒,眼泪当场就下来了,面也不吃了,夹着腿哭哭唧唧地跑了。
高羽丰在群众们自发的掌声中,云淡风轻地摆摆手,谦虚道,“小场面,小场面哈。”
路边的榕树下摆着十几张小矮桌,有人吃完面站起身,服务员立马冲过去收走碗筷,冲这边排队的人高声喊,“哎,那个骂人很凶的,到你了。”
高羽丰走过去刚坐下,脑海里便响起一声提示音,
【系统检测到男配季君瀚已经死亡,但目前男主对女主的仇恨值为零,触发不了关键剧情,请宿主尽快激怒男主。】
在原着中季君瀚是因为和原主动怒才死的,所以季宥临会恨原主,但现在季君瀚死得很安详,没有牵扯到高羽丰,所以季宥临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记恨她。
导致现在因为愤怒值不够,而完成不了这个剧情。
高羽丰本以为季君瀚还能再撑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不行了,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都沉了一下。
毕竟是昨天才亲手给了他两个亿的可爱小老头,怎么说没就没了,唉!
服务员把她的加牛肉加肥肠的面端了上来,高羽丰拿过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开,两只筷子互相摩擦,擦掉上面的一些小毛刺。
事已至此,先吃面吧,毕竟排了一小时的队呢。
季君瀚刚去世,现在季宥临肯定很悲伤,高羽丰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去激怒他,毕竟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高羽丰怕被震怒的季宥临刺杀,或者开着迈巴赫把她撞死。
所以吃完面之后,她用手机搜索到一家生煎包,继续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市中心的大街小巷中。
昨天下过雨以后,来和路上的香樟树显得格外的干净好看,低矮的老洋房掩映在碧绿的新叶中。
高羽丰真的很迷恋这种安逸舒适,安全感满满的感觉,她仰起头,看到朝阳从树枝的间隙中投下阴影,静静感受着这此刻的岁月静好。
不过她的岁月静好没有持续超过一分钟,就被催命一样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从小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是冯秘书,就知道来活儿了。
接起电话,冯秘书那标准好听的普通话从听筒里传出来,
“羽丰小姐,早上10点朗总会在集团公司会议室召开家族会议,请您准时到场参会。”
“好的。”
高羽丰挂掉电话,把手机导航从【杨嫂生煎包】改成【东方既白集团总部】,一看差不多要骑半个小时,于是双腿抡圆了,拼命朝着集团公司冲刺。
在她终于冲到东方既白大楼底下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她仰头看着那栋被网友们戏称为【一柱擎天】的奇葩大楼,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不打个车过来?
以及,这楼哪个神经病设计的?
东方既白的这栋大楼外形设计真的很奇葩,它的主建筑是一栋拔地而起的圆柱形建筑,另外左右两边还有两栋蛋形的副楼。
这栋楼的外形不能说是和男性的某个器官神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原文里也描写过这栋奇葩大楼,建造这栋楼的时候,还是高老爷子在位期间,当时他对自己的雄性力量迷之自信,以至于膨胀到外显于公司的集团大楼上,仿佛大楼一柱擎天了,高氏的事业也能一柱擎天。
但是事与愿违,在高老爷子把公司搞得一团糟,心力交瘁之下与世长辞了,之后朗秋翠被迫接手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书里还写过朗秋翠当时说过的一句牛逼轰轰的话,“我朗秋翠,今天就要踩在男人的命根子上,创造一个属于我朗氏的传奇。”
然后她把当时的【高氏集团】改命【东方既白】。
她真的做到了,直到她60多岁退位,东方既白已经稳坐国内运动品牌top1的地位。
可惜后来继位的高远泽能力不足,导致集团一直在原地打转,始终不能冲出国门,走向世界,而且连国内排名也一直下滑,现在堪堪稳在前十之列吧。
高羽丰想着书里的剧情,走进集团大楼,冯秘书立马迎了上来,“羽丰小姐您来了?我领您过去会议室。”
这还是高羽丰第一次来到自家公司,能看出来建筑内部的装修已经有些年头了,装修不像季氏的里物那么现代,而是一种泛着年代感的昏黄的感觉。
出了电梯,拐个弯就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大房高远泽一家三口,三房高远清两口子,还有几个高羽丰没见过的家族长辈。
今天这种场合,大家都穿得很正式,只有高羽丰穿着一件运动帽衫,下身是一条牛仔短裤,还背着个哆啦a梦的卡通小挎包,感觉就跟走错片场似的。
这事要放在以前,高羽丰肯定早就被骂了,但她如今可是在和季宥临谈恋爱,所以就算是穿睡裙来开会,也没人会有意见。
程淑英还热情地招呼她,“小羽,坐妈这边。”
高羽丰选择性耳聋,目不斜视地走到会议桌的最后一排,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刚坐下没多久,高千芊也进了会议室,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拎着包走到高羽丰这边,和高羽丰并肩坐着。
“我给你说,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我......”
高千芊的话没说完,朗秋翠在律师和几个公司高层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高千芊朝高羽丰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又低声快速说了一句,“等下再和你说。”
朗秋翠到了以后,大家又等了一会儿,等二房高远宏一家三口也到场以后,朗秋翠示意冯秘书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随着电动玻璃门自动合上,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律师和高层都在场,大家其实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今天的会议主题。
朗秋翠没和大家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季老爷子的事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吧?他的离开给我的打击很大啊,我们这一辈的老头子老太太们,就剩下我一个了。”
说着话,她的声音里隐约有点哽咽,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先把身后事安排好,之后就算是哪天突然离开了,也不会搞得集团家里一团糟。”
她说到这里,高千俊插嘴道,“奶奶,您身体硬朗着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朗秋翠瞥了他一眼,“虚头巴脑的。”
程淑英忙拍了高千俊一下,“别插嘴。”
等现场重新安静下来,朗秋翠才示意律师,“宣布吧。”
律师清了清嗓子,俯下身,再次和朗秋翠确认,“郎总,您确定想清楚了?”
朗秋翠微微颔首。
律师直起身体,看了看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在他的眼中,他们不是什么豪门贵族,而像是等着分食肉糜的一群秃鹫,股权分配一旦宣布,他都能想象等下的场面会变得多么失控。
他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才公事公办地念出手里的声明,
“本人朗秋翠,系东方既白集团最大股东,经过慎重考虑,现对我本人所执掌的股份及财産做如下安排:
本人所执掌的东方既白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全部转移到孙女高羽丰名下。”
这句话仿佛像是一个惊雷砸了下来,之前还一片死寂的会议室里霎时炸了锅,
“妈,这不闹着玩呢吗?高羽丰一个大学都没念过的小丫头,她怎么管理得了这么大的公司?”
“一大早把大家聚集起来,就是为了开这种玩笑?”
“别开了,这会别开了,赶紧给老太太找个精神鉴定科医生吧。”
朗秋翠捡起面前的一个笔记本,稳准狠地扔过去,砸在那个要给她找精神科医生的中年男人头上,
“放你妈的屁,老娘精神状态好着呢。”
她这一发火,现场反而又逐渐安静下来了。
朗秋翠示意律师继续。
律师又继续念道,
“高远泽丶高远宏,高远清各执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变,高远泽任公司执行董事,高远宏任职总经理职务不变。本人自愿赠与孙女高千芊2000万现金,作为她留学和日后生活的支柱;另外,本人已经求得一念寺了痕大师的同意,无论任何时候,高家长孙高千俊,但凡走投无路,都可投奔一念寺,大师将亲自收他为弟子,悉心教导他重新做人。”
律师念完全部的声明,见大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毫无反应,他又补充一句,“以上就是全部内容。”
现场还是死一般的安静,大家明明都没有回头,高羽丰却觉得,众人的后脑勺上像是长了机关,无数的冷箭锋利地朝她刺过来。
她并不意外朗秋翠的这个安排,因为在原书里就是这样安排的。
朗秋翠的这个安排倒不是说有多喜欢自己,她只是把这块大肥肉让最单薄无依的人叼住,从而诱惑别的猎人追逐撕咬,最终胜者得利。
朗总对高家的儿孙没有太多感情,或者说,她更爱她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无论以后是谁得到东方既白,她其实无所谓,她要的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夺下这块肥肉,有能者,才能将公司传承光大。
高羽丰看着遥远的,坐在主席位置上的朗秋翠,突然觉得她有点变态。
朗秋翠的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平静而又慈悲地看着眼前愤恨不平的人们。
她好像是一个高位者,刚刚朝斗兽场里扔下了一块冒着血的肉,现在这块肉被看似最弱小的雌兽叼在嘴里,而雌兽的周围,眼冒绿光的雄兽们虎视眈眈。
而高位者并不担心弱小的雌兽到底能不能守住这块肉,她在意的是,这场角逐最后是不是最强壮的一只胜出。
不知道朗秋翠这个年纪还会不会上网冲浪,如果会的话,她一定知道现在有一个词能很好地诠释她这种人——事业批大女主。
宣布完文件后,朗秋翠又向儿孙们表达了她会去瑞士度长假的安排,意思很明确,给他们让出足够的空间,烧杀抢掠她都当没看到。
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大家反而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接下来的事,就是要思考怎么干脆利落地让高羽丰把股权吐出来。
朗秋翠宣布散会。
律师让高羽丰留下来签一些文件。
高羽丰扭头对高千芊说,“你等我一起回去,我今天没开车。”
然后她就发现高千芊头顶的好感值急速下降,最后只剩下百分之二十,本来挺大一截好感值的,现在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小截了。
她怔了怔,随后又释然了。
像她和高千芊这种天然带着竞争属性的关系,早晚都会分道扬镳的,她们顶住了男人那一关,最后败在金钱面前。
也还好,起码不是男人。
也还好,起码还有百分之二十,而不是直接降为负数。
高羽丰签完那一大叠厚厚的文件,签到后面的时候,她都有点隐隐不安,这些文件中不会夹杂着某一页把她卖到缅甸的卖身契吧?如果有,一定是高千俊放进去的。
终于签完文件,走出集团大楼,高千芊的车果然没在门口。
虽然已经猜到是这个结局,但高羽丰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失落,她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交到的唯一的朋友。
倒是高远泽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走出来,高远泽亲自下车给她拉开车门,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殷勤谄媚,
“小羽,来坐爸爸的车。”
高羽丰再次选择性耳聋,扫了一辆小黄车,咯吱咯吱地骑进了骄阳之中。
眼前的马路被太阳照得白茫茫的,恍惚中,高羽丰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刚穿过来的第一天,她在严家村大杀四方,然后骑着摩托车冲进了一片热烈的阳光之中。
那天的心情和今天一模一样,身后空无一物,前路未知。
高羽丰把手机关机,吃了睡睡了吃,三天过去了,把精神补得足足的,这才肯从床上爬起来。
现在能量积蓄起来了,她也想开了,遇事不要急,不要怕,不要脸,该吃吃,该睡睡,实在不行还能放肆发疯。
打开手机,只有季宥临发过来的几条消息。
季幽灵,【9号,周一,是我外公的葬礼,你来吧,出席完他的葬礼,我们两个就两清了。】
季幽灵,【收到回个话。】
季幽灵,【你死了?】
季幽灵,【你最好死了。】
高羽丰关了微信,打开日历查看日期,惊讶地发现,今天就是9号,周一,而且这时候已经下午4点半了。
此时脑海里的系统又像是催命一般响起来,【40%的任务还剩最后两小时期限,请在两小时之内务必激怒男主,否则任务失败。】
高羽丰呆愣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季宥临外公的葬礼上激怒他?你确定他不会灭口哈?】
系统,【想想4000多亿的退休金,】
高羽丰立马翻身坐起来,跑到衣帽间里去找黑色的衣服,在换衣服的间隙,她还不死心地冲进高千芊的房间里瞄了一眼。
高千芊的房间一切如旧,床尾凳上还有她前几天换下来的睡裙,她那天出门的时候还给高羽丰说,如果要洗衣服,就把那件睡裙一起扔洗衣机。
看来高千芊还是没回来。
不过高羽丰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换好一身黑衣黑裤,又翻出一个大墨镜戴上,出了门才发现今天是阴天,阴天为什么要戴墨镜?不知道,不管了,先戴上,电视剧里豪门葬礼都是要戴墨镜的。
开车赶到季宥临发的那个地址,停好车,高羽丰就撒丫子狂奔。
冲进殡仪馆以后,高羽丰放慢了脚步,同时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她镇定地走到告别厅,看到季宥临正在台上致悼词。
他向来冷静,今天的他和前几天生日宴上致词的他重合了,一悲一喜,他都沉稳得像个雕刻精致的面具。
致完悼词,高羽丰的手里被人塞了一朵白色山茶花。
主持人在台上说,“白山茶是季老先生生前最喜欢的花,请大家用手里的白山茶和老先生告别。”
高羽丰跟着人群走上前,轻轻地把山茶花摆放在棺木上,朝逝者三鞠躬,然后走到季宥临那边,环手抱了抱他。
“节哀。”高羽丰说,
季宥临凑在她耳边低声喃语,“你这几天死去哪里了?”
高羽丰放开他,“你先忙,我在那边等你。”
遗体告别仪式之后,就是吃席环节,季宥临也终于得空给高羽丰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
高羽丰在对面的二楼上朝他挥了挥手。
这边是几个像茶室一样的小单间,应该是逝者家属和重要客人见面说话的地方,高羽丰等在这边的时候,还有专人上来给她沏了一壶茶。
季宥临走上楼,看到高羽丰倚靠在窗边,黑色的风衣将她的脸色衬得很白,茶雾缭绕中,她看起来好像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高羽丰回头看他,冰褐色的眼底像有泪光闪动,“对不起,这几天我家里也出了点事,我怕他们找到我,所以手机都关机的,差一点就没赶上送外公最后一程。”
朗秋翠把股份全部转赠给高羽丰的事,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季宥临想,她这几天日子估计也不好过,没有哪个豪门不吃人,她到现在还没有断手断脚就已经是出息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走到高羽丰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高羽丰咬着下唇想了想,又对他说,
“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坦白,其实生日宴那天,外公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两个亿,本来外公说这是给我的见面礼,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这么大的金额,我们两个又是协议恋爱,所以决定还是向你坦白。”
外公给卡的这件事,季宥临之前就听徐夏烟说了,本来他还以为高羽丰会私吞这笔钱,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提起,季宥临都有点要对高羽丰刮目相看了。
高羽丰又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金卡递给季宥临。
季宥临马上接过来,难得动容,“谢谢你把卡还给我,改天请你吃饭,吃大餐。”
高羽丰站起来,盯着季宥临的眼睛,缓声道,“我不是要还卡给你,我是想告诉你,外公给我的卡就长得和你手里这张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张是空卡。你想什么呢?两个亿,凭什么还给你?”
在季宥临还没有反应之前,高羽丰拔腿就跑。
那些聚在告别大厅门口,准备坐殡仪馆的大巴车去吃席的宾客们,突然看到一道黑影冲了出来,随后,另一道更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两道影子跑得飞快,在夕阳下抡出一地的残影。
前面那道影子在奔跑的过程中,还脱下高跟鞋朝后面扔去。
后面的影子被高跟鞋砸到额头,捡起鞋继续狂奔。
看得大家一阵唏嘘。
高羽丰冲进路边停着的车里,发动汽车,猛地蹿了出去,季宥临眼看追不上了,气急,把高跟鞋朝车上砸回去。
不偏不倚,高跟鞋顺着开着的车窗飞进了车里。
车窗里复又伸出一只高跟鞋,朝后挥了挥,高羽丰拖长了声调,“谢谢啦!”
系统,【男主怒气值飙升,关键剧情已通过,剧情完成程度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