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祁昭看着身上闻不到一丝酒气可眼神却模糊的顾辞, 不知道他醉到了什么程度。
毕竟顾辞刚刚喝的那一杯酒对祁昭来说只能算溜缝的小菜。她从来没醉过,也不知道醉酒的人会是什么状态。
祁昭回忆着自己周围人醉酒的经历,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顾辞眼前确认着闻道:“顾辞, 这是什么?”
听到祁昭这句话的顾辞听话地把眼睛聚焦到了那根手指上。
盯了两秒后, 他又移动视线重新和祁昭对视。
顾辞表情认真, 开口说出来三个字:“是食指。”
祁昭看了一眼自己伸出来的那根手指, 喉咙里瞬间堵了好多话。
……确实是食指。
虽然跟自己预料中的答案有出入,但祁昭初步判断顾辞的脑子应该还没有乱成浆糊。
祁昭看了眼身后,宴会厅里的宾客都还在如火如荼地社交。
她又转过头和顾辞对视, 只能看到他困顿中带有一丝清澈的眼神。
祁昭突然叹出一口气。
别说跟人谈生意了,他现在跟人流畅交流可能都费劲。
但这场活动毕竟还没结束, 就这么突然离席不合规矩也不礼貌。
祁昭扫了眼屋外, 见不远处架着的亭子里有几张椅凳。
右半身被顾辞压过来的重量弄得有些发麻,祁昭指指亭子的方向,开口问了顾辞一句:“要不要去那里坐会儿醒醒酒?”
顾辞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醉酒时的他比起以往像是更谨慎了, 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需要在脑子里反应几秒才能做出判断。
片刻后, 他又看向祁昭点点头:“要。”
顾辞虽然因为醉酒步子有些虚脚下没有方向, 但他还远没有到需要攀着人才能站立和行走的地步。
他倚着祁昭的身子当做支点, 两人并排走向亭子的时候在外人看来就像他们亲密地紧挨着身子一样。
等到走进亭子坐到椅子上后,找到了固定受力点的顾辞动作反而比站着的时候板正许多。
擡头挺胸, 腰背打直。
坐姿标准得像从卫生保健书里扣出来的一样。
刚坐下来还在喘粗气的祁昭看到这个样子的顾辞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昭一想到他就喝了那么一丁点酒就醉成这样心里越发好奇, 开口问道:“你之前也从来不喝酒吗?”
像顾辞这种每天都有饭局要参加的人, 祁昭实在想不通他的酒量为什么会这么差。
顾辞听到祁昭的问题后安静了一会儿,在脑子里寻找着答案。
顾辞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先是摇了摇头, 接着开口解释自己不喝酒的原因:“喝酒会醉, 醉了脑子会反应不过来。”
“反应不过来会被人改合同。”
祁昭听到顾辞如此详细的解释还是没能弄懂自己内心的疑团。
她从没见过像顾辞这么容易醉的人,试图从自己能理解的角度寻找答案:“你不能喝酒是因为酒精过敏吗?”
顾辞摇摇头, 十分诚实的开口:“是因为酒量差。”
面对如此简单直接的理由,祁昭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回应。
所有问题即是答案,非常合理且直白。
祁昭沉默着的时候,顾辞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她。
眼睛一瞬不瞬,像是在好奇什么似的。
回过神的祁昭注意到顾辞的目光侧了侧身子,发现顾辞的眼神跟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后,祁昭笑着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顾辞听到祁昭这句话,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张开了嘴,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解释。
顾辞垂下眼皮,遮住半只眼睛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顾辞觉得很抱歉。”
祁昭听到顾辞这句话后,觉得奇怪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没想过一开始就被自己列为高冷行列的顾辞会在这种最简单的人称问题上出现错误。
看着把“我”和“顾辞”从第一视角分割到第三视角的顾辞,祁昭没忍住开口逗了他一句。故意问他:“顾辞是谁啊?”
顾辞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考时间明显比之前那几个问题的停顿长了不少。
等到夜风卷着寒气掠过顾辞才重新开口:“顾辞很乖很聪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爱干净也勤快……是个很好的小孩。”
他在用第三人称的口吻在夸奖自己。
只是祁昭在他这句话说完又等了好久,却没在顾辞脸上看到要再开口说话的欲望。
自夸的顾辞很是罕见,祁昭没忍住主动问他:“那你是个很好的小孩吗?”
顾辞听到这句话摇摇头。
他的表情认真,眼神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不是。”
祁昭虽然不知道顾辞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但当她看到顾辞莫名严肃的表情后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她思来想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为了消散自己心中的不解与疑惑,祁昭先开口解决了目前看起来最明显的错误。
她抓起顾辞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放在了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祁昭安静了几秒,等到确认顾辞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后她才开口说:“你就是顾辞。”
“顾辞是个很好的小孩,所以你也是。”
女声传入耳朵,原本觉得手腕有些热的顾辞瞬间被掌心下传来的跳动感夺去了注意力。
手掌心的平面像是被砸成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浪,顾辞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强度浓烈得把四肢百骸都带得有些僵。
他此刻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情感还在酝酿阶段时眼前人却盯着他的眼睛又问出来一句:“知道吗?”
眼前人的语气轻柔,顾辞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知道了。”
在酒精的麻痹下,脑子变得有些迟钝。
顾辞反应过来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听见那个女声再一次开口。
“那邵一侠是谁?”
想开口表达自己的他突然被打断了。
打好的一肚子草稿在释放的前一刻被人击溃。顾辞像卡顿了一样,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尤其是在面前人的嘴里听到邵一侠的名字后。
本来想用其他人的名字确认顾辞的语言系统没有出问题的祁昭看到突然沉默了的顾辞心莫名被提了起来。
坏了,顾辞脑子不会是喝坏了吧。
他总不可能不认识邵一侠吧?
邵一侠可是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跟顾辞关系最近的一个了。
祁昭从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自己和顾辞交集的朋友圈,换了一个人重新开口:“叶止远呢?”
顾辞这次也沉默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开口了。
虽然语气有些别扭:“……叶止远是顾,我的助理。”
顾辞这次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人称问题并及时更改了过来,继续说道:“他是在临川成立第二年就职的员工,很优秀也很负责。”
发现顾辞在说话途中有更改人称过程的祁昭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找了个人确认道:“那秦灼是谁?”
这可不是祁昭故意提起秦灼,而是她和顾辞的交集就只剩一个秦灼了。
顾辞听到“秦灼”这个名字表情一滞,再开口时语气和眼神都变得生硬了不少:“啓引下一代继承人,性格倔强率性,情感需求大于利益置换。”
祁昭还没反应过来顾辞如此官方的判断是怎么得出来的,就听见他又开口说了一句:
“目前正在和祁昭恋爱中。”
顾辞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依旧神情淡定地跟祁昭对视。
祁昭却从来没想过会在顾辞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
祁昭怔愣了几秒后,问出口的话有些干涩:“……你为什么会知道秦灼和祁昭谈恋爱了?”
为了尽可能客观地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祁昭也不自觉地变化起了人称。
顾辞的语气却依旧自然,开口道:“他们说的。”
“她们?”祁昭下意识地想起自己还在攻略秦灼时利用过的影视部助攻,她对着顾辞又开口确认了一遍,“是临川的人?”
顾辞点点头表示肯定。
祁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向顾辞传达自己单身的信息,但看到他醉酒的状态后又怕他一觉醒来又忘了。
祁昭盯着表情和眼神看着都有些呆愣的顾辞,突然心生一计。
她虽然不知道“酒后吐真言”这句谚语的适用性是多少,但已经验证了几千年的东西总归是对的吧?
祁昭盯着顾辞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开口问他:“顾辞,祁昭是谁?”
顾辞听到这句话停顿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思考到最后还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在顾辞的沉默中祁昭越发期待,她看到顾辞纠结了好久才动了动嘴唇,开口说:
“不知道。”
“……不知道?”
祁昭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试着开口引导顾辞:“祁昭是你的员工吗?”
顾辞愣了两秒后点头:“嗯,祁昭是我的员工。”
顾辞附和完这句话便没有了要再开口的意思。
祁昭目露不解,没想到顾辞对自己的看法如此简短。
邵一侠先不提,他明明对秦灼和叶止远都有评价,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只剩了一个身份介绍?
他不是应该开窍了一点吗?
祁昭不死心,继续问道:“那祁昭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辞听到这句话后轻蹙眉头,眼神中的迷茫像是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祁昭又开口解释了一句:“你见到她的时候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顾辞听到祁昭这句话后,垂眼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祁昭见他自己擡起手掌放在了胸口上,盯着她的眼睛定定地说:“我看到她的时候这里会很热,心跳有时候也会超出正常频率。”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
“但这种病症有一个规律,我好像在看到她的时候才会出现问题。”
“……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这是我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
顾辞越说话声音越轻,放在胸口上的手掌也渐渐垂落了下来。
等到最后那句话开口时,能明显听到他语气中的不解与迷茫。
宴会里嘈杂的人声隔着物体与空间传到耳朵里时已经被稀释了千倍百倍,祁昭和顾辞之间除去模糊的声响后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祁昭张了张嘴唇,在顾辞茫然的眼神中询问了一句:“……你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辞这次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和思考的时间。
他点点头,目光坚定:“想。”
祁昭跟顾辞的眼睛对视,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倒映着的自己。
一阵风扬起发丝与衣角,却没吹散祁昭传送进顾辞耳中的话。
顾辞十分清楚地听到她说:
“是因为喜欢,顾辞喜欢祁昭。”
祁昭说完这句话一直观察着顾辞的神色。
话音刚落,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明显失了焦。
像是被超出理解范围的未知填满大脑,顾辞的意识突然宕了机。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耳边说笑的嘈杂声不知为何也像是噤了声。
祁昭就安静地等待着顾辞思考消化这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顾辞眨了下眼。
眼睛重新聚起了神,顾辞突然擡手抓住了祁昭的手腕。
像是祁昭刚才对顾辞做过的那样,顾辞把她的手重新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心下是顾辞有些发热的手背,祁昭还在疑惑他想要干什么时,突然听到他开口说:“我就是顾辞。”
“顾辞喜欢祁昭,所以我也是。”
祁昭突然怔住。
她的心跳空了一拍,连带着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不太灵敏。
祁昭和顾辞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的方向。
秦母见到两人亲密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嘴角,看向秦灼嗤笑一声揶揄道:“看来你的心上人有了新男友。”
听到这句半是讽刺半是打趣话的秦灼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秦母擡手喝了口酒,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看来你的担心是多馀的。”
“这么看来,就算我真的对付祁昭,也有人会护着她。”
秦灼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动作。
他侧眼看向秦母,神情不悦。
秦母此刻面对秦灼这幅表情却丝毫没有生气:“行了,把你的眼神收一收。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再对她下手。”
秦母把手里的酒喝完递给一直站在旁边待命的助理,擡脚转身准备回屋继续应付那些利益共同体。
临走前秦母在秦灼身边停留了几秒。
两人一正一反地站着,秦母侧过头沉下脸上的笑:“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拍完那部电影就回来听从家里的安排。”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阳台上只剩下一阵带着寒意的萧瑟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