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到了。
张可琪学姐说过,我今天能见到李丽学姐。
头天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闭上眼脑中就浮现第二天与学姐交谈互动的情景。
学姐会说什么呢?会不会夸奖我的新发型?对了,还要问她的电话号码。虽然可以问张可琪学姐,但还是本人给的更有意义。
考虑着这些问题,倾听着侧躺的身体被压迫的心跳,直到半夜,我才终于入睡。
整夜都像是睡在柔软香甜的蜜糖中,明明没睡多久,第二日醒来却格外精神抖擞。
换上学姐买给我的新衣服,用学姐送的洁面乳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吹干才洗的头发,喷上少许定型水。
我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打扮自己,心里不免有着担忧,但不是担忧班上同学和老师会怎么看我,而是担心学姐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做作。
在小区门口,我习惯性的等了几分钟。果然还是看不到学姐的身影,我喝完豆浆便独自前往学校。
然而就因为我等的这几分钟,阴沉的天突然下起暴雨,把我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这场雨不知酝酿了几天。分明是清早,却声势浩大的将天涂抹成了傍晚。我差一点能跑进教学楼,但这一点就让我成了落汤鸡。
到了教室,同学们都在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放下挎包走到卫生间。
盯着镜中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影,各种负面念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
最终排除了“请假回家”、“逃课”等选项,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可琪学姐的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和学姐通电话,只等了两秒学姐就接听了。
“什么事?”
学姐的声音令我安心许多。
我换了口气。
“学姐,你有电吹风吗?”
“学姐,我自己来就行......”
“别乱动。比起你,我更相信自己的手艺。”
“唔。”
封闭的小房间内,我尽量坐直身体,双眼平视前方。
学姐的手指捋起我的发丝,吹风的暖风阵阵拂过。
胸膛附近,痒痒的。
“学姐,风不开大一点吗?”
“会伤到头发。”
“没这么脆弱吧,我平时都开大风吹的。”
“给我改过来。你要是变成秃子,我的钱就白花了。”
“好吧......”
原本被雨淋透的身体变得暖洋洋的,就好像吹风的热风钻进脑子,我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学姐在帮我吹头发。
那个全校有名的美女张可琪,正在温柔的帮我吹着头发。
我妈都没帮我吹过头发。
“学姐,差不多了吧。”
“还不行。既然我出手了就必须做到完美。”
“不愧是学姐。”
我的面前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头发在学姐手中变成了啥样。不过如果有镜子,我更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我怀疑自己脸红了,有明显的热度在脸上聚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如果在笑,我多半笑得很恶心。
心里麻麻痒痒的。我闭上眼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嗯......就这样吧。”
学姐最后揉了揉我的头发,关掉吹风。
刚才的动作应该是为了让发型显得自然,不是什么表示亲昵的举动——我冷静的告诉自己。
“谢谢学姐。”
“出门前看天气预报。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管你。”
“铭记在心。”我拍拍胸脯,“那么,学姐,我回去上课了。”
“就这样?”学姐皱起好看的眉毛,“你就这样对待我给你买的衣服?”
“过一会儿应该就干了。”
“脱下来。”
“啊?”
我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衣服脱了。穿着会变皱。”
“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了就照做。”
我回头看向学姐,猝然发现她眼中的厌烦。
“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以为你身上有什么能让我在意的吧?防止你误会我先说清楚,我和你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学姐的目光,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着其他东西。
我应该气愤或者失落吗,毕竟被这么说了——奇怪的是自己竟没有这种情绪,只是像被淋了盆冷水,轻飘飘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这就是张可琪学姐,我早就知道的。
她不是早上这突然的雨,她本来就是寒冬的雪,只是经常在阳光下才让人误解成落花。
我脱下上衣,学姐用吹风吹干。
上身在空气中渐觉冰寒,学姐只是专心吹干手中的上衣。
很容易理解。
这件衣服花的钱是我几个月的零花钱都比不了的,而我只是学姐用来实现计划的工具。
也许该和这个女人商量工资的事——在寒风中思考着这样的事,我把视线从学姐专注的侧脸上收回。
眼前又浮现学姐为我吹头发的景象。视角不是我,是旁观者的第三人。
这是一幅温柔的构图,暖色调填充了背景,图中的两人被形如花瓣的光晕簇拥。
我再次闭上眼,祈祷正在发生的事情快点结束。
回到教室已经是第二节课。
上课之前我就向班主任请过假,当时我那副悲惨模样很轻易让班主任相信我身体不适。
同学看到我回来后有不少来找我说话,我没什么兴致的敷衍了两句便趴在桌上装睡。
对于张可琪学姐的计划,我是怎么想的?
我想和李丽学姐搞好关系,张可琪学姐能帮忙再好不过。如果李丽学姐真的对我产生了好感,这就已经达成了我期待的故事结局。
我不会再让故事按照张可琪学姐的期望继续。我本身也不是渣男,更不愿意被李丽学姐讨厌。虽然很对不起张可琪学姐,但那时候就算要与她为敌我也不会认输。
是的,我虽然是个万事随缘的人,但到了非战斗不可的时候,我也会奋起反击——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是这么想的。
雨一直下到中午,阴沉的天空就像是在宣示今日忧郁的基调。
午休时间,我穿过教学楼,径直走向位于实验楼的封闭小房间。
照惯例的敲了敲门,等待一阵没有回应。
我试着旋转门把。门开了,房间空无一人。
灯和换气扇都开着,我走到自己平日的位置坐下,等待房间的主人归来。
头一天学姐拿来的小黑板在角落堆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再用。我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房间游走,发觉房间各处都很干净,就连书架上的文件袋都一尘不染,我不禁想象张可琪学姐独自在房间打扫卫生的情景。
想象中的学姐穿着家政妇的服装,一丝不苟的用鸡毛掸子和除菌喷雾打理房间的每个角落,这副认真模样让我觉得有点想笑。
“我喜欢干净的男生”——莫名的又想起学姐这句话。
回想起学姐的声音后,更觉房间的安静。
没有学姐的房间,就仿佛失去了灵魂。
轻微的门把转动声响起,我迅速转过头看向门口。
“学姐,你去......”
门被推开,我的话卡在了脖子。
站在门口的不是二年级的恶魔学姐,而是一只浑身滴着水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