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头脑特别清晰。身下是软软的被褥,鼻间还有一点花香,空白的头脑茫然了片刻,岳少涯才算彻底醒来。记忆也同时拉开闸门,全部回来了。入目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茅草搭盖的房屋很简陋,只有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住在这里的人却很雅致,窗外是春色,窗前摆着一个素雅的花瓶,瓶中几支桃花开的娇艳无比。刚刚岳少涯闻到的花香就是从这里来的。猛的跳起来,岳少涯惊疑不定,他昏迷前似乎听到自己快摔碎了,现在活动活动手脚,他好胳膊好腿,并没有缺少什么零件。这样都没死?果然是主角。岳少涯这样想着,自己先打了个寒战,他好像还听到什么他结茧什么的?“有人吗?有活人吗?”岳少涯喊了几声,就见一个清隽俊雅的中年人飘然进入。他手中拿着一块微缩山水玉佩,朝岳少涯问道:“这是你的?”岳少涯点头,浣花夫人叫她徒弟上官景儿送给自己赔罪的玉佩。听到岳少涯承认是玉佩的主人,清隽俊雅的中年人晃了晃那块玉佩,“这是浣花儿给你的?”他从上到下打量着岳少涯,“长相不差,学的果然也是我雾谷烟海派的武学,是《小逍遥扇》?只是学的不怎么精,疏于练习吧?”岳少涯点了点头,脸难得红了红,不是疏于练习,他根本从来就没练过,系统的积分可以让除了心法以外的武学涨经验,他怎么会花时间练习。他唯一苦练过的恐怕就是升阳秘录了,但是这一门不练不行,这功法不练能逼死你,还得让他找双修对象练。想到自己现在没摔死,岳少涯脸一白,坐不住了,还不如摔死得了,没摔死就还得找双修对象练功,才能不被这功法折腾,好不容易没死成,别最后被这门双修功法给整死了...岳少涯脸上一会儿喜一会忧,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脸牙疼之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清隽俊雅的中年人不动声色,就站在原地看着。好半晌,岳少涯才回过神来,这时清隽俊雅的中年人已经泡好茶,好整以暇坐在一边品茶了,一边品茶还一边看岳少涯的脸色,好像岳少涯精彩的神色像什么下酒菜似的。岳少涯强行忘记自己的丢人行为,“您是天元散人闻霁前辈?浣花前辈的...挚友?”“是,浣花儿是这么说的?”闻霁点点头,说起浣花夫人时,他神情缱绻,怀念又温柔。岳少涯脸皮一抽,难怪东门正那老头儿怀疑自己被绿,这叫法和神情,任谁都会觉得他和浣花夫人有一腿啊。“前辈,这里...是雾谷?”岳少涯问,这就有点巧了,原著中他知道凤翔镇外东北方向有个断崖,是武林七大秘地之一黑峡谜地,山崖上有一门传承留待有缘,刚把陆青绝送上去,这会儿他就来到了另一个七大秘地之一,雾谷烟海派。两个秘地竟然只是楼上楼下。但他既然没死,就更担心陆青绝了,何况还有双修的事,岳少涯越想越焦虑,“前辈,这里怎么出去啊?晚辈还有事要处理。”“拜师吧!”闻霁却坐在上首,端正直起腰,绷起脸。不是,他没说要拜师啊?闻霁见岳少涯呆住了,略略扬起头,“我收下你了。”“啊?”岳少涯嘴角一抽,“前辈,我就是想出去。”他知道一点闻霁曾被东门正逼入雾谷从此不再出山的事,但并不详细。闻霁说道:“你不知道吗,雾谷是出不去的。”岳少涯被这晴天霹雳打的措手不及,“这..就出不去了?得和你待到老死?我鬼呼石林都出去了,这里会出不去?”“鬼呼石林?”闻霁有些讶异,但仍说道,“让你试,不过试之前先把伤养好,你刚从茧子里爬出来,身体还比较虚。”岳少涯呆住了,我特么还结茧了?第七十二章 闻霁不是空口白话, 他还带岳少涯去看了看。和鬼呼石林相比,雾谷有很明显的边界感,边界处始终朦朦胧胧, 包围了这个小山谷, 也看不到外界。像是个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仙谷。岳少涯掉下来的地方就在雾谷的谷口, 那里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小路尽头已经消失在雾中, 那里就是边界。而在最靠近边界的位置, 正有一滩人形血迹。岳少涯看到那个人形的血迹惊呆了, 几乎可以想象他当时摔的这么惨?这都能不死?荒谬中透着一点神奇,岳少涯注意到那人形血迹旁边有个被破开一个洞的椭圆形巨大丝茧,白白的, 像蚕茧似的。“这是我的茧?那我出来没长出翅膀吧?”岳少涯颤声, 还不自觉摸了摸背。背上没有什么长了扑棱蛾子翅膀又被砍下来的迹象, 才微微放下心。闻霁轻咳了一声, 维持住为人师表的模样, “徒儿, 莫怕,为师检查过了,你还是个人。”岳少涯一言难尽的目光看过来, 谁是你徒儿?“至于这茧...”闻霁思考了片刻, “老夫没见过, 但据老夫猜测, 这应该是某种保护你的手段,若非如此, 自雾谷上方掉下来的人,是决计活不下来的。”岳少涯也认可这个说法, 但他实在不记得他还有这个金手指,莫非是温娇之前送给他,却说希望他永远用不上的东西?他心中一动,思来想去,唯有这个有可能。“前辈,我从掉下来结茧到现在,过了多久了?”“咿~叫师父!”闻霁的声音拐了个弯,笑眯眯的,声音带着点沧桑的沙哑。岳少涯掉下来时听到的说话声就是他,还以为是个老头在说话,实际上闻霁虽然是唯一活着的先天境世外高人,早不知道活了多久,但相貌并不老。这个外表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又是自称老夫,又是自称为师,违和感满满,实在没什么为人师表的模样。岳少涯正要纠正闻霁强做师父的行为,雾谷的云雾骤然翻滚。“闻霁老儿,死了吗”音浪如鼓,透过雾谷的迷雾屏障,滚滚而来。声音有些失真,闻霁却认了出来,颇为意外,“怎么是他?他不是死也不愿意来我这里么?”岳少涯听那声音也有些耳熟,却因为音浪的失真,一时没想起外面那人是谁。外面的声音没听到回答,又再次喊了几声,把附近的迷雾都震的四下涌动。“闻霁,我已经想到破解雾谷迷雾的办法了,你且等着,我这就救你出去。”那声音说着要救闻霁,闻霁更觉震惊,那人把自己逼进来,现在会救自己?“死在里面了?我不管,若是死了,也算我把你救出来了,到时她一定又愿意和我好了。”那声音继续在外面说话,说起救人时,颇为不情愿。闻霁慢悠悠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出去,“老夫已入先天,寿元漫长,便是你死了,老夫也不会死。”“没死就好,等着!”外面的声音自信满满,脚步声在附近到处走,像是在寻找什么。雾谷内,闻霁没管外面的人在做什么,蹲下在岳少涯的茧上摸了摸,雪白的蚕茧柔软中带着一点弹性。“徒儿,你结的茧是个不错的材料,你若肯拜师,为师就把这茧给你制成一件防御异宝。”岳少涯一看那蚕茧的颜色,雪白雪白的,可耻的心动了,如果做一件白衣,那一定帅爆了,玄阳宝衣穿到他身上是骚的不行的枫红色,和他心目中的标配白色差多了。想到玄阳宝衣,便想到青青,那件衣服他已经还给陆青绝了,岳少涯蔫了下来,连能拥有一件合心意白衣的兴致都淡了下来。“师父。”岳少涯随随便便一句师父,叫的不知道多敷衍。闻霁不满道:“磕头拜师。”拜师应该是还需要敬茶的,岳少涯四下一看,把前方莲池中一枝荷花摘了下来。“师父在上,受徒弟岳少涯一拜。”岳少涯将带着晨露的荷花敬上,代替茶水。闻霁很满意,“...拜师敬花,倒也雅致,乖徒儿,为师收下了。”您这么随便,祖师爷知道么?拜师拜的敷衍,收徒也收的敷衍,两人却仿佛达成了默契。岳少涯和闻霁对视一眼,继续提要求,“师父,那就做一件白衣吧,最好冬暖夏凉,还不用洗,如果能做的漂亮点就更好了。”雾谷内师慈徒孝,一派祥和,外面的人却陷入暴躁。“找到了!果然有一块奇石。”他在外面细细搜寻,果然在雾谷外的山石上发现了藏在隐蔽处的一块明灭不定的石头。那石头和他当日在鬼呼石林所见的那块十分相似,只不过不是红色,而是青色,分量也小了大约一半。帮闻霁老儿跑出去,夫人一定会和他和好了。他得意回忆着当日看到的,也去拔那块青石。然而这青石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咦?”这人把全部真气灌注,仍然没有动静,气的白头发根根竖起,“为何他可以,我不可以?”刚在情敌面前夸下的海口马上就打脸了,他惊怒低吼,“不可能!鬼呼石林和这里如此相似,为何那里拿下怪石就能破解,你这里不行?”山石都在那十成的天极境功力下震动起来,里面的岳少涯也彻底认出了他的声音。“外面是东门正前辈吗?”岳少涯声音里带着狂喜,从雾谷内传出。东门正吃了一惊,也认出了岳少涯的声音,“是你小子?闻霁老儿既然把你这个破开鬼呼石林的人弄来了,为什么还出不来?”岳少涯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东门正,也不管正扒拉蚕茧的闻霁了,想也不想就往雾谷外跑,然后在到边界的地方狠狠撞了一下。前方有看不见的屏障和雾气,岳少涯不甘心摸了摸,能摸到明显的阻碍,把他和东门正隔绝在不同的天地中。出不去,岳少涯只好趴在离东门正最近的屏障上,疯狂打听消息,“东门前辈,你从外面来么?上面怎么样了?我跟我那同伴在上面分开了,他在上面么?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么?脱险了么?有没有受伤?”一连串的问话来不及想,一股脑全部丢了出去,说完后,岳少涯才发觉自己有点太激动了。他掉下来时把陆青绝扔过去的黑峡谜地只允许一个人进去,其他人哪怕也上了崖壁,如果陆青绝不出来,他们根本无法进去,陆青绝一定是安全的。收敛了过于激动的情绪,岳少涯干咳了一声,“东门前辈,我就是问问他脱险了吗?就上次和我一起的那个同伴。”“你说的是魔教的那个青无?”东门正哦了一声,分出一点关注给岳少涯的问题。“您认识他?”岳少涯有些意外,陆青绝的真面目除了有限几个人,不可能有人认识。东门正哪会说他上次在陆青绝那里吃了亏,认出了陆青绝的武学,嘴硬说道:“不就是青无圣君么,他的独门的霜天劫老夫还是认得的。”“那他怎么样了?”岳少涯趴在里面眼巴巴。“哦,那家伙疯了。”东门正不以为意,随口说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