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面对望月的询问,三日月想了想,没有接着隐瞒。
一方面,他实在想知道梦中的情景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记忆恢复的契机。
“哈哈哈,别担心,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拉你的手……”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浮现新月的双眸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微光,“自然是因为,情难自已……”
最后四个字又轻又浅,就像是贴着耳边的絮语,无端变得缠绵。
直面三日月的双眸,望月呼吸一窒,不自在的别开眼,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手还是牵在一起的。
“咳,”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似乎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关于我们在本丸……”
“你想起了什么?”
一听到本丸,望月骤然抬眼,神情却算不上高兴,甚至有些紧张。
结合记忆中的事情,三日月大概能猜出来他为什么紧张。
“别担心,我没事。”
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和煦平缓,一点点讲述着自己记忆中的事情。
“我想起了我们的初遇。”
“本丸很漂亮,后山种着一片红枫,你总是一个人待着,我却无法坐视不管,经常惹你生气……在你的茶水里放盐……”
望月怔怔的听着,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恍如隔世,但随着三日月的讲述,他却能分毫毕现的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做任务,恰好又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
那个世界对时间和空间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每一个本丸都独立于其他空间,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而他要找到的时空逃犯,就在某一个本丸中。
如果强行进入本丸,会引起时之政府的警戒,一旦执行有差错就很难脱身。
在那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的确不怎么好用。
于是他就想了一个办法,另辟蹊径,混到时之政府中成为了一位新手审神者。
他并不准备待很久,建立本丸自然也很敷衍。
锻了足以维持日常的刀剑后,他就撒手不管,一心等着一个月后的审神者大会。
他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只是事情总有变数,而三日月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自他诞生以来,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两次砍了大门只为叫他出去吃饭,瓢泼大雨也不离开,硬要守在他身边,哪怕他根本不需要。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这样的想法像一缕青烟飘过他的心头,又很快了无痕迹的消散了。
他们的相遇,就像两条相交线,终将渐行渐远。
至于每天的那杯清茶,身边温和沉静的眼神,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下意识地,他没有用能力重置这座本丸的一切,反而找好了继任者。
就在他准备道别的时候,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死了。
“……我看到了你的尸体……”
三日月没有再说下去。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望月倾身上前,紧紧的抱住了他。
“我没有死,三日月。”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感谢你。”
这是他未曾对三日月说出口的话,以前是没意识到,之后却是时隔太久,已不必再说。
他曾经在自己身边竖起了厚厚一层屏障,世间万物都如镜中花水中月,朦胧虚幻,留不下半点痕迹。
是三日月不厌其烦,一点点靠近他,引导他。
从此他的生命中有了清风流水,旭日白雪,和最动人的那轮明月。
只是靠近他,对三日月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次的事是一个意外……”
追根究底,是他没有解决的遗留问题。
时空守护者一向是两两成对。
但他的诞生却比他的搭档晚了五十年。
从他第一次睁眼,跟曦打了一场单方面被碾压的战斗后,他们两人就奠定了两看两相厌的基调。
曦的能力是时间静止,他们每次做任务,只需要找准时空逃犯的位置,进入世界,静止时间,完成任务,然后回来。
来来去去花不了几分钟。
如果每次任务都这么干脆利落,他完全不会有拆伙的念头。
然而曦就像是专门要跟他作对一样,做完任务不离开,净想着怎么玩,还一点都不知道掩饰,弄出一堆麻烦让他善后,时不时还要跟他打一顿。
就在这样水火不容的相处中,他坚持了五十年。
直到曦那一天跟他说要拆伙,还飞快划分好了世界管辖范围。
他本以为自己就这样拜托了那个大麻烦。
却没想到就在任务完成之后,时间静止,那人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一柄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被强行拉回了本源。
他是不会死的,死去的只是他投身在这个世界的化身。
仅仅是这样,他也已经相当恼火了。
更别提罪魁祸首还在他面前用无所谓的态度说着嘲讽的话。
他花了三分钟才平息了自己的怒火,没有跟傻子一般计较。
在小世界死去的身体会很快消散,他最后望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天守阁。
看来没有被人发现……
望月这样想着,只是心中似乎还有一丝遗憾,似有若无,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恰好在这时,另一位时空逃犯的信息出现,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发现,本丸的大厅中,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正坐在首位,对眼前精美的饭菜无动于衷。
“……我后来发现的时候,那个本丸的时间已经完全扭曲了。”
一天又一天的倒退,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远一点。
时间反反复复的退回重来,只有这一个本丸,被困在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时间节点中。
“……是我造成的,对吗?”
三日月轻声问道。
他无法释怀。
作为近侍,却没有保护好主人。
让他的生命戛然而止。
他还未来得及让那双眼眸倒映出绚烂的红枫,就永远都不再有这个机会了。
“不,是我的问题。”望月反驳。
“是我太大意了,如果我早点发现,就不会让你在其中困那么久。”
他总是这样后知后觉,最后追悔莫及。
不管是这次,还是三日月……的那一次。
注意到望月的消沉,三日月拉起他的手,安抚道:“不必在意,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只是想知道枫死亡的真相,既然只是误会,其他的事便也没那么重要。
况且……
“你的那位搭档先生,似乎很是暴躁呢。”
三日月怎么也没想到,那样惨烈的场景,竟然是枫的同伴干的,他似乎明白了枫为何不待见那位同伴。
任谁被一枪捅穿胸膛,都不会喜欢那个动手的人。
一说起那人,望月立刻皱起了眉头,从表情到动作都生动的传达了一个词排斥。
“他就是个头脑简单只知道动手的傻子,以前经常找我打架。”
然而战斗力摆在那里,最可恨的是他还打不过。
望月至今都不明白,苍和澜明明那么合拍,怎么到了他这里,分配的搭档就是这种货色。
“打架?”三日月眨眨眼,记忆还停留在天守阁中人偶一样安静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他打架的样子,“哈哈哈,原来枫也有那么活泼的时候。”
“不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搭档先生的名字,要怎么称呼他呢?”
现在人已经住到家里来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说话也有点尴尬。
望月正准备反驳活泼的说法,一听到这个问题,刚松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三日月观察到这一点,有些诧异。
难道关系差到连说出名字都很为难吗?
这么一想,枫似乎从来没叫过那个人的名字……
望月沉默良久,就在三日月准备放弃的时候,他颇为勉强的开口:“他叫曦,晨光微曦的曦。”
“唔,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除了跟那人暴躁的脾气有点不搭,其他都不错。
看三日月似乎结束了这个话题,望月默默放下了提着的心,下一秒,一个他极力想要避免的问题突然出现。
“那遇到我之前,枫的名字是什么呢?”
望月别开眼,忍不住扶额。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发展。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提起自己原来的名字,尤其是在介绍完曦之后提起。
顶着三日月期待的目光,望月无奈。
“我叫辰……”
“晨曦?”三日月的目光古怪了一瞬,立刻联想到了这两者的关联。
“不是!我还没说完!”
“是星辰的辰。”
他的名字代表着时间,绝对跟外面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三日月立刻换上惯常的微笑表情,收回了脑子里的联想。
枫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较真的眼神,看来确实对这件事相当困扰啊。
看三日月没多想,望月才放松下来。
两人聊得正高兴,房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响,一个红色的球从中间砸过来,把门板穿了个大洞,紧接着就消散了。
三日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干的。
早在红球出现的一瞬间,望月就板着脸走出去,顺手修复了破损的门板。
刚踏出房间,他就看到了让他理智摇摇欲坠的一幕。
客厅里,茶几上堆满了零食的包装袋。
曦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得正开心,旁边脑袋上裹着绷带抱着一包薯片的人,不正是住在客房里的琴酒吗?
看见望月出来,不速之客晃着自己手里空掉的包装袋,毫不客气地要求道:“快来给我把这个恢复成原样。”
咔擦。
望月听到了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琴酒被迫吃薯片,主要还是打不过。感谢在2021031418:01:242021031521:1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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